张大鹏问这个问题是有原因的。
毕竟，通过那些信件，以及阿莲为了阿贵投河自尽，就能看出这女子是个忠贞不二的。
然而，现在对方化成鬼，反倒把身子给了自己，让张大鹏有些不理解。
阿莲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阿贵……”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等了他三年。三年里，我每天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往东边看，看着那条路，想着他哪天会从那条路走回来。”
“第一年，我还能笑，还能跟邻居说，他在南洋挣钱呢，挣够了就回来。第二年，我开始不敢笑了，因为别人看我的眼神变了，那种‘你男人怕是回不来了’的眼神，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
“第三年，小日子来了。他们进村的时候，我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些穿黄皮的人扛着枪从我家门口走过去，看着他们踹开隔壁王婶家的门，听见里面传来王婶的哭声和尖叫声。那天晚上我坐在炕上，把金镯子和银元裹进油纸里，写了那张纸条，然后抱着盒子走到了桃花河边。”
“我跳下去的时候，想的是他。”
“可死了之后，我在河底躺了八十年，他没有回来过。”
“八十年。我在那下面躺着的时候，河水从上面流过，鱼从我身边游过去，偶尔有人从桥上走过去，脚步声从头顶传下来，一下一下的，我就想，那会不会是他。”
“可每次都不是。”
“后来我就不想了。我想明白了，他不会回来了。不管是在南洋出了什么事，还是他另娶了别人，还是他早就忘了桃花村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反正他都不会回来了。我等了他八十年，够了。”
“现在我心里头，没有别人了。”
张大鹏了解了阿莲的内心，总算松了口气。
这女鬼，敢爱敢恨。
“阿莲，你是鬼，我是人，你知道吗？”
阿莲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要跟我那样？”
阿莲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着他，“我死了八十年了，这辈子我没做过几件自己想做的事。遇见你这件事，是我自己选的。”
“你要是怕我，我可以不再进你的梦里。可你问我还爱不爱阿贵，我得跟你说实话。不爱了。等一个人等了八十年，什么爱都等没了。”
张大鹏咧嘴一笑，
“阿莲。我没怕你。我要是怕你，早就把你这盒子扔回河里去了。”
“我刚才问你还爱不爱阿贵，不是想赶你走。是想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想的是我，还是他。”
阿莲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是你。”
“那就行了。”
现身这一会儿，阿莲的身影明显比刚才淡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尖已经变得有些透明，透过那层薄薄的轮廓，能看见桌面上铁盒子的边角。
张大鹏也注意到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阿莲，你怎么了？”
阿莲轻轻摇了摇头，“刚凝形出来，消耗有点大。我毕竟是个鬼，不是活人，没办法长时间这样跟你说话。”
说完，身形又淡了几分，似乎随时都要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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