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悦从床头坐起来，浴巾裹在胸口，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一脸担心看着他，“大鹏哥，你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宋瑶也坐直了身子，伸手把歪掉的浴巾重新系紧，“你要是觉得一个人不行，我跟沈悦陪你去，你刚不是说我们能打十几个壮汉吗？”
张大鹏笑了一下，伸手在宋瑶头顶轻轻拍了一下，“你们那点功夫才刚上路，真动起手来还得靠我。你们好好在酒店待着，把门锁好，谁来都别开。我那边办完事就回来找你们。”
他又转头看了任冰一眼，“冰冰，你看着她们俩，别让她们乱跑。”
任冰点了点头，把薄被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你自己小心，疤哥那个人不讲道理的，真动起手来他手底下那些人下死手。”
张大鹏冲她摆了摆手，拉开门迈步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他沿着楼梯下去，穿过空荡荡大堂，推门出去。
夜风迎面扑过来，凉丝丝的，把他身上最后那点澡堂子带出来的热气也吹散了。
张大鹏上了车，发动引擎，黑色SUV在快捷酒店门口调了个头，汇入深夜空旷的县城街道，朝城南老城区的方向开去。
不多时，车子到达柳巷。
张大鹏把车熄了火，没有急着下去。
夜已经深了，老城区这片没什么路灯，几盏昏黄的光从电线杆上垂下来，把路面照得斑斑驳驳。
远处的柳巷黑黢黢的，巷口那个废品收购站早就关了门，铁皮围挡歪歪斜斜立着，里面堆着些破铜烂铁，在夜风里偶尔发出几声金属碰撞的轻响。
张大鹏推开车门，锁好车，沿着巷子边的阴影往柳巷方向摸过去。
他没走大路，专挑墙根底下光线照不到的地方走，脚步放得很轻。
炼气期三层的修为让他的身体轻得跟一片落叶似的，踩在水泥路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走了百来步，废品收购站后面那栋灰楼出现在视野里。
楼不高，四层，外墙灰扑扑的，好些窗户都黑着，只有二楼和三楼亮着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挤出来，在楼下地面上铺出几道模糊的光带。
楼底下果然停着几辆面包车，车身上蒙着一层薄灰，看那轮胎的磨损程度，没少跑夜路。
张大鹏在对面一栋楼的拐角停下来，后背靠着墙，从裤兜里摸出那张叠好的纸人，托在左手掌心。
纸人巴掌大小，白惨惨的，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轮廓。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纸人胸口，闭上眼睛，嘴唇翕动，无声念诵法诀。
念了三遍之后，舌尖抵在上下牙之间轻轻一咬，一点舌尖血涌出来，他把血吐在指尖上，在纸人额头画了三道血痕。
纸人微微颤了一下，两条纸做的小腿轻轻蹬了蹬，然后在掌心里站起来，没有五官的脸微微仰着，像是在等他下令。
“去，进去看看。”
纸人从他掌心里弹起来，轻飘飘贴着地面往灰楼方向飞去。
它从楼底下一扇半开的侧门缝里钻进去，顺着楼梯间往上飘，一路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二楼的走廊里亮着一盏日光灯，灯管有些老化，时不时闪一下，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走廊两侧有几扇门关着，门板上的漆都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
纸人贴着墙根往走廊深处飘，走到尽头那扇敞开的门前停下来。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比走廊里亮堂得多。
天花板上一盏大吊灯照着，把整个房间照得明晃晃的。
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方桌，桌上铺着一块脏兮兮的绒布，绒布上散着一堆麻将牌和扑克牌，旁边搁着几摞红票子和几瓶喝了一半的啤酒。
七八个男人围在桌边，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的叼着烟，有的光着膀子，手里攥着牌，眼睛死死盯着桌面，嘴里头骂骂咧咧的，热火朝天。
打头一个坐在桌子北面，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两条胳膊上全是花花绿绿的纹身，胸口那一片纹得密密麻麻的，看着就瘆人。
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骂了一句脏话，从桌上抓起一瓶啤酒灌了两口。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有的笑，有的拍桌子，屋子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房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皮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和一条细金链子。
脸上从眉骨到嘴角有一道长长的疤，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在灯光下看着格外扎眼。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腰，那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半个身子依偎在他怀里，正仰着脸跟他撒娇。
疤哥。
张大鹏透过纸人的视角看得清清楚楚。
沙发前面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那人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裤，裤脚处沾着些泥点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可后脖颈上全是汗，衬衫领口也皱巴巴的。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
张大鹏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眉头慢慢拧起来。
这个背影有些眼熟，那花衬衫的款式，那微微发福的腰身，那站立的姿势，他在哪里见过。
他眯起眼睛，让纸人贴着地面往沙发方向又挪了挪，从侧面的角度去看那张脸。
纸人从墙角滑过去，顺着沙发腿往上爬了一小截，贴在沙发扶手的背面。
从这个角度，张大鹏能看见那个男人的侧脸。
圆脸，小眼，下巴上叠着两层肉，嘴角往下撇着，额头上全是汗，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狼狈。
张大鹏脑子里转了两圈，眼睛猛地一亮。
胡强。
沈小慧那个前夫，被自己用纸人打过两回、还点碎了蛋的胡强。
他怎么在这儿，怎么跟疤哥搅和在一起了？
张大鹏压下心里的疑惑，让纸人贴着地面往沙发方向又靠近了一些，停在茶几腿的后面。
从这个位置，他能把沙发那边的人和声音都收得清清楚楚。
胡强搓了搓手，往前迈了小半步，声音明显讨好。
“疤哥，再借我二十万，我周转一下，下个月货款回来就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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