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命我布置庆功宴。
穆轻舟替我求情,还让太医给我医治,亲自为我上药。
不过三日,我便能拄着拐杖下床了。
他既盼我感恩戴德,岂会不知我这身伤痛,皆因何人而起?
刚要去院里散步,余洲洲竟骑马直闯我院中。
纵是贵客,马也该由马夫牵去马厩。
她这样摆明了是挑衅。
我猛地瞥见她马鞍旁龙渊剑的剑柄。
竟是姝儿生前时刻抱在怀里的人偶紫檀木雕。
那是穆轻舟行军时,特意照着我们一家三口的模样雕刻而成的。
姝儿下葬时,我将自己与他的随葬,独留姝儿的那个放在身边。
前阵子变卖时发现不见了,原是被她偷了。
余洲洲摸着剑柄,爱不释手:
「好嫂嫂,这定是轻舟哥哥的手艺!」
「他年年雕木雕给我,这五岁孩童分明就是照着我的模样刻的!」
我呼吸一滞,盯着木雕发愣。
也是,穆轻舟从未见过姝儿,何来参考?
想起姝儿日日将这木雕枕在枕边,喊着盼爹爹归来。
我的心似被利刃剜过。
不等余洲洲反应,我丢开拐杖扑上去。
她与我争抢时,我攥住剑柄,拔出了剑。
穆轻舟与婆母匆匆赶来,以为我要伤她,一把将我踹开。
我强忍泪水大喊道:
「那是你给姝儿的生辰礼,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穆轻舟面容苦涩,扶我坐到椅子上:
「莫不是你睹物思人认错了?这模样与洲姝儿时更相仿些。」
他竟亲口承认了。
原来余洲洲在他心里,从来都比我们母女重要。
婆母怒敲拐杖:
「不安分的东西!我念你有伤,让洲洲替你打理前院,你竟为个小玩意儿拔剑,想让将军府鸡犬不宁吗?」
余洲洲哭得梨花带雨,递来剑柄:
「是我不好,这是我路上捡的,不知是洲姐儿的东西,望嫂嫂息怒。」
穆轻舟接过,送到我手边:
「各退一步,外面宾客众多,闹到圣上跟前于你名声有损。」
我抬手一扬,木雕摔在地上。
这按旁人模样雕刻的东西,骗了我姝儿数年翘首以盼的真情。
我看一眼都嫌恶。
穆轻舟勃然大怒:
「姜悯玉!你这般脾性难怪照顾不好姝儿!」
我苦笑着起身,扶着栏杆一步步进屋。
夜宴开席,寿宁侯李嚣不请自来。
此人性格乖戾却势大不能得罪。
他喝得正兴,突然打断乐师:
「子悠兄,你这少夫人可是神仙美眷?竟金屋藏娇,不让我等一见?」
穆轻舟面露愠色,余洲洲忙按住他打圆场:
「侯爷说笑了,我嫂嫂前些日子受了伤,如今大好,只是在院里歇着。」
很快,我被嬷嬷推进大殿,身着正室锦裙、鬓簪金步摇。
容色虽微白但端雅气质引得众人惊叹。
穆轻舟也不禁喉结滚动。
李嚣满眼欲念地打量我,忽然提及我母亲:
「听闻少夫人的母亲与异族人有关?」
我身子一怔,对上他的目光。
「这异族多妙药,你既让子悠去万毒窟求药,定是势在必得吧?」
「可骨肉性命与女子名节皆重,子悠分身乏术,你为何不自己亲自去?」
这话如惊雷炸在我耳边。
我知他是故意刁难,索性抬眼问道:
「那请问王爷,此程往返需一月,我该如何将行程控制在半月内?」
众人皆被我这言论惊得倒吸凉气。
李嚣朗声大笑,命侍从递来一杯烈酒。
此前喝过这酒的,非死即瘫,满座闻之色变。
我望着穆轻舟,轻轻捏了下他的衣角。
谁知他眼神回避,把酒递给我:
「侯爷的赏赐,还不快谢恩!」
我扬起唇角,只盼这杯酒能毒死我,好去与姝儿团聚。
烈酒入喉,如千万根针穿刺。
我险些栽倒,强撑着跪下谢恩。
穆轻舟想扶我,我冷声拒绝:
「将军注意仪态,此非军中,岂容你肆意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