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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给孩子喂奶,手里的奶瓶晃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中午,李婶说走的时候人缩成了一团,皮包骨头,脸都是青的。”
  “大夫说肝上那个瘤子突然疯长,把脏器都挤坏了。”
  沈岸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听澜,外面有人说闲话,说表姑父死得这么急,是因为你拿了那锁扣花上的缘故。李婶听了回来跟我学,气死我了。”
  “让他们说去。”
  我把奶瓶放下,把孩子拍出嗝来。
  “赵桂芬呢?”
  “在家里哭呢,亲戚都去了,帮忙张罗后事,妈让我也去,我说不去。”
  沈岸往沙发上一靠,揉着眉心,半天没说话。
  傍晚,天擦黑的时候,院门又被人拍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赵桂芬的妹妹赵桂萍,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胳膊上别着孝布,一看就是来哭丧的亲戚。
  赵桂萍比我大几岁,平时来往不多,但人泼辣,出了名的护短。
  她一见我就往前一杵,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姜听澜,我姐让我来问你一句话,锁你摘不摘?”
  “锁?”
  “你别装糊涂!我姐夫人都没了,他那点阳气全让你那盆破花吸走了,银锁上扣着残命,你不摘下来,他魂魄都归不了位,下葬都下不了!”
  赵桂萍说话时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她身后那两个男人也往前凑了一步,高我一个头的个子压过来,院门口的灯泡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把门一推,半掩着身子挡在门框前面。
  “赵桂萍,你姐拿借命锁来换我儿子的命,这事你知不知道?”
  赵桂萍的眼神飘了一下,嘴角抽了两下,随即梗着脖子喊:
  “什么借命锁!那就是个保平安的长命锁!你别血口喷人!”
  “银匠铺子的老师傅,你姐求了三天才打出来的锁,錾的是缠枝莲纹,这种纹路是干什么用的,你不清楚?要不要我拿锁去给老师傅认认?”
  赵桂萍的脸色变了一瞬,她身后的两个男人也不动了。
  “我不管你什么纹路不纹路!”
  她声音又拔高了。
  “我姐夫人都没了,你先把锁摘了!让他魂魄安生!不然我们跟你没完!”
  身后院子里的君子兰忽然散发出一阵浓郁的气味,那股草木腥气混着一点铁锈味,从杂物间的门缝里涌出来,连赵桂萍都闻到了。
  她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目光越过我的肩膀往院子里扫。
  “你种了什么?”
  “你想进来看?”
  她没动,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从蛮横变成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贪婪。
  她往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对我说了一句:“姜听澜,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两个男人跟上,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咔咔响。
  我关上门,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草叶气灌进肺里,冰凉的,激得我后脑勺一阵清醒。
  杂物间里的君子兰,花苞又绽开了些。
  第三天清早,孩子发起了烧,额头烫得吓人,小脸烧得通红,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喂了退烧药,用温水给他擦身子,折腾到中午才退下去,整个人蔫蔫的,眼睛半闭着,嘴角耷拉着,看着跟平时那活泼劲儿完全两样。
  婆婆急得直转圈,手背一直贴孩子额头试温度,嘴里念叨着:“别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岸出门了,家里就剩我和婆婆。
  我正在厨房熬米汤,院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哗啦一声响,像是被什么重物顶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