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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要拿孩子换她男人的命?”
“锁是借命锁,她自己承认了。”
沈岸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震得叮当响,差点把熟睡的孩子惊醒。
“我去找她!”
“你找她干什么?”我拉住他袖子。
“她男人就剩这几天了,你去找她,她能跟你讲理?闹大了邻居怎么看你?”
沈岸攥着拳头喘了两口粗气,最后颓然坐回去。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但老实巴交半辈子,遇上这种邪门事他除了发火没别的招。
“那怎么办?锁不摘,她天天来闹。”
“她来不了。”
我起身把杂物间的门锁上了,钥匙塞进兜里。
“她男人撑不了几天了,她现在应该顾不上来找我。”
这一夜我没睡踏实,后半夜起来给孩子喂奶,窗户外面黑黢黢的,远处的路边尽头忽然亮起一盏灯,晃了一下又灭了。
第二天一早,婆婆来了,进门就拉住我的手,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听澜,你表姑昨天跑你大伯家去了,又哭又闹,说你拿她男人的命养花。”
婆婆嗓门大,隔壁院子里晾衣服的刘婶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你大伯气得拍桌子,说要来找你算账。”
我抱着孩子没接话。
婆婆急了,推了我一把:“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她拿借命锁想换咱孩子的阳寿,我把锁扣花上了。”
婆婆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眉毛一竖,声音高了八度。
“她个杀千刀的!拿我孙子去换她那个废人?”
院子里刘婶的脖子缩回去了,但院子四周的窗户开了好几扇。
我冲婆婆摆摆手:“妈,你回去跟大伯说,赵桂芬要是再闹,我就把锁的事拿到派出所去说。”
“借命锁是封建迷信,但拿锁换人命的事,警察管不管我不知道,传出去村里人怎么看她,她自己清楚。”
婆婆一拍大腿:“对!我去跟你大伯说!他们老赵家还要不要脸了?”
婆婆走的时候怒气冲冲的,但走出院门又停下来,回头看我,压低了嗓子问了一句:“那花……那花真活了?”
我点了点头。
婆婆的眼神忽闪了一下,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中午的时候,赵桂芬没来,倒是她家对门的李婶给我打了个电话。
“听澜,你表姑父怕是熬不过今儿了,刚才120来了又走了,说是让准备后事。你表姑在门口哭得嗓子都哑了,有人听见她骂你名字,骂得可难听了。”
我把孩子换了个胳膊抱着,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没吱声。
“她那男人还吊着一口气呢,你这边……”李婶欲言又止,“你心里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我抱着孩子去杂物间。
油布掀开,君子兰顶上那个花苞已经绽开了三分之一,朱红色的花瓣从花萼里挣脱出来,每一片都饱满得像沾了油,花心中央探出几根嫩黄的花蕊,蕊尖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那股清苦的草叶气变得浓稠起来,熏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我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银锁上。
链子表面那些缠枝莲的花纹此刻全鼓了起来,像活物在锁面上游动,纹路里渗出暗红色的东西,一滴一滴顺着锁扣往下淌,滴在花盆土里,转眼就被吸收了。
君子兰底下的土震了一下,花盆边缘裂开一道细缝,从缝里钻出一小截白嫩嫩的根须,像蚯蚓似的在空气里扭了扭,又缩回土里去了。
我头皮一阵发麻,转身出去把杂物间的门锁死了。
下午三点多,沈岸回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表姑父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