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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桂芬的脸像被人抽了一巴掌,红色唰地褪下去,剩下灰白的底色。
她嘴唇抖了两下,没接上话。
“你来找我,我不说不提,是给你留脸面。”
我盯着她,声音不高不低。
“孩子百日宴,你拿个借命锁来,想拿我儿子的阳寿换你男人的命,这笔账我没跟你算,你自己倒上门来闹。”
赵桂芬后退一步,脊背撞在杂物间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嘴角抽搐着,忽然换了一张脸。
泪水从她眼眶里涌出来,比刚才那股子横劲儿来得还快,扑簌簌地往下掉,打湿了领口。
“听澜,表姑没办法啊……你表姑父就剩那么几天的活头了,医院都让接回家了,我但凡有一点别的路子……”
“所以你就来打我儿子的主意?”我声音冷下来,“他才刚满一百天。”
赵桂芬“扑通”一声跪在了水泥地上,膝盖磕得我一惊。
她抓住我的裤腿,指甲掐进布料里,仰着脸,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听澜,表姑求你了,你把这锁摘下来,给孩子戴上,就戴三天,三天就行。”
“我男人熬过这三天,我就把锁收回来,再也不打扰你们。”
她说得急,唾沫星子溅到我手上。
我低头看着她的头顶,发缝里灰白夹杂,几根白头发支棱着。
“表姑,你男人能活几天,凭什么要我儿子拿阳寿去填?”
赵桂芬死死攥着我的裤腿不撒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声嘶力竭地喊:
“他才一百天!一百天的孩子能知道什么!他以后日子长着呢,分三天给我男人怎么了?”
我听得后脊梁发凉。
一百天的孩子分三天出去,这三天要的是他的命。
什么分三天,分明是拿他的整个阳寿去换她丈夫苟延残喘的几口气。
“你起来。”
我往后撤了一步,裤腿从她手里挣出来,布料上留下几个发白的指甲印。
“我不跟你吵,锁我不会摘,你今天走出这个院门,以后不要再来了。”
赵桂芬跪在地上没动,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了那里。
半晌,她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变了。
从哀求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冷冷的,像泡在冰水里的碎玻璃。
“姜听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那盆花快死了,拿我男人的命去养花,你是不是人?”
我没理她。
她撑着地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圈灰,拍了拍裤腿,忽然笑了一声。
“行,你不摘是吧,那我明天就告诉家里所有亲戚,你姜听澜拿我男人的命养花,你看他们怎么说你。”
她转身就走,电动车拧得吱哇响,一溜烟冲出院门。
赵桂芬走后,院子里那股清苦的草叶气忽然浓了三分。
我转身回到杂物间,君子兰顶端那个嫩红的花苞比刚才又鼓了一圈,几乎能看见花瓣底下透出的朱红色泽。
银锁的链子搭在叶片上,缠枝莲的花纹里沁出一点湿意,像是从锁芯里渗出来的水珠。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想去碰那个花苞,指尖还没挨上,花苞表面的纹路就动了一下,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翻身。
我缩回手,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晚上沈岸回来,我把赵桂芬来闹的事说了,他脸色顿时沉了,筷子往桌上一搁,连饭都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