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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是妈妈在家族群里发的消息。
“七月初六是好日子,我找人算过了,宜迁居。”
我打字问她:“妈,初六怎么了?”
她回得很快:“宜迁居啊,大吉大利。”
我又问:“除了这个,初六还有别的吗?”
很久,妈妈才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有些不耐。
“没了啊,还能有什么?你别整天问这些没用的,赶紧把行李收拾好。”
我看着屏幕,自嘲地笑了笑。
七月初六。
那是我的生日。
他们果然不记得了。
搬家那天,我清晨六点就到了旧房子。
屋里堆着三十几个大纸箱。
我用红蓝黄三色马克笔,把箱子分类编号。
厨房的标红色,卧室的标蓝色,贵重物品标黄色。
妈妈端着茶杯走过来,斜着眼看了一眼。
“搞得跟真的一样,瞎讲究什么。”
我没有说话,默默把最后一个箱子用胶带封死。
哥哥叫了搬家公司,但只来了一个司机和一个搬运工。
人手根本不够用。
哥哥站在树荫下抽烟,说他腰间盘突出不能使劲。
我只能跟着货车,顶着三十八度的高温跑了四趟。
最后一趟是运送客厅的真皮大沙发。
沙发太沉,搬运工站在电梯口不肯动手。
“这得加钱,起码两百,不然我们不抬。”
爸爸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是不舍得给钱。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钰钰,你搭把手,帮着抬一下。”
我走过去,弯下腰,用光秃秃的手抓住了沙发的一角。
真皮沙发很沉,底部的木架边缘非常锋利。
用力往上抬的时候,我听到了指甲折断的声音。
疼得我直冒冷汗。
有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水泥地板上。
但没有人看见。
妹妹站在旁边,举着手机录视频。
“记录一下我们家的大工程,新家冲鸭!”
她的镜头扫过我,在我满是汗水、缠着血纸巾的手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把镜头移开了。
下午两点,所有东西终于归位。
妈妈坐在新买的真皮沙发上,一件件清点着贵重物品。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站在玄关的我。
“钰钰,你那箱东西呢?”
我指了指门外。
“在门口。”
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二十寸的旧行李箱。
里面只有我几套换洗的衣服,和几本考证的书。
这就是我在这家里的全部家当。
妈妈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放书房就行了,这还用问?”
说完,她转过身,快步进了厨房。
我跟在她身后,低声问了一句。
“妈,我的房间是哪个?”
她头也不回,正在洗新买的进口车厘子。
“不是说了吗?书房。”
“那里面有张折叠床,够你睡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晚上七点,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妈妈发了一个九宫格朋友圈截图。
配文是:“新家第一顿,一家人整整齐齐。”
我点开那九张图。
有宽敞明亮的厨房,有铺着大理石的客厅。
有哥哥的主卧,有妹妹满是蕾丝装饰的次卧。
照片里,爸爸妈妈在笑,哥哥在倒红酒,妹妹在摆弄新餐盘。
唯独没有我。
我站在新小区楼底下的绿化带旁,看着手机。
晚风吹过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三分钟前,妹妹在群里私信我。
“姐,你什么时候上来?该开饭了。”
我没有回。
然后,妈妈就发了那条“整整齐齐”的朋友圈。
我盯着那张餐桌的照片,桌上摆着四副精致的骨瓷碗筷。
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我看着手机屏幕,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