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原剧情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姜岁岁脑海中接连浮现。
她越看,两边腮帮子鼓得越高。
书里写得真切,顾宜宁满心欢喜地嫁入陆家。
新婚当夜,陆景衡便搬去了书房,口口声声说秋闱在即,要专心苦读。
往后的日子里,他日日以守礼为借口,疏远新婚妻子。
顾宜宁只当他性子清冷孤傲,并未多想。
为了当好一个合格的妻子,她天不亮就起床伺候公婆,将整个陆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姜岁岁看着系统面板,在心里气得直跺脚。
【他哪里是不懂体贴人啊!】
【顾怀舟随口提过一句想找前朝孤本,他托人跑遍大半个城去搜罗。】
【顾怀舟哪天去书院,哪天休沐,他甚至拿册子记得清清楚楚。】
【偏偏顾宜宁的生辰,他年年都能忘在脑后。】
【每次顾姑娘委屈,他倒好,张口就是大丈夫岂能沉湎儿女情长。】
姜岁岁拍了一下桌子。
【顾姑娘嫁过去,是想找个知冷知热的夫君过日子。】
【合着是去给你们陆家当不用发月钱的管事嬷嬷啊!】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站在几步开外的顾宜宁,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原本还存着的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被姜岁岁的心声扯得干干净净。
原来那些冷落,不是因为性子孤僻,只是因为心不在她身上。
系统的文字还在继续往下跳。
成婚三年,顾宜宁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陆夫人每天脸色难看,认定了是顾宜宁身子骨不行,不能为陆家传宗接代。
各种难以下咽的苦汤药,一碗接着一碗地灌进她嘴里。
城外的娘娘庙,她更是一趟接着一趟地去拜。
顾宜宁受尽了旁人的白眼与非议,整个人消瘦得不成人样。
而陆景衡从始至终冷眼旁观,一句公道话都没替她说过。
每当顾宜宁落泪,他反倒皱着眉训斥她心胸狭隘,劝她懂事一点,别惹母亲伤心。
直到后来,顾宜宁在书房暗格里,发现了陆景衡小心珍藏的旧物。
那是一柄折扇,上面题着顾怀舟当年写下的诗句。
她这才明白,自己三年的委屈忍让,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终于撑不下去,提出和离。
可换来的,却是两家长辈轮番上阵的规劝与责备。
大家都劝她忍耐,劝她顾全两家的体面。
谁管过她在那个冷冰冰的深宅大院里,过得有多煎熬?
最终,顾宜宁在抑郁中早早离世,连三十岁都没有活到。
内厅里安静得可怕。
好几个夫人已经红了眼圈。
她们也是做人媳妇过来的,自然知道大家族里这种责难有多要命。
顾怀舟的手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差点亲手把妹妹推入这样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宜宁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水汽生生逼了回去。
她没有哭。
这种人不值得她掉一滴眼泪。
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缓步走到陆景衡身旁。
“借一步说话。”
陆景衡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她走到了回廊拐角处。
顾怀舟见状,脸色铁青地想跟上去,生怕妹妹受了欺负。
顾宜宁回过头,对着兄长轻轻摇了摇头。
回廊下,微风吹起两人的衣摆。
顾宜宁直视着面前的少年。
“这门亲事,是你自己想定的吗?”
陆景衡察觉到她语气有些不对劲,只当她是订亲之前有些紧张使小性子。
他不耐烦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不要在这个时候使性子,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他自始至终,连一句正面的回答都不肯给。
顾宜宁心底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熄灭。
“那你想过,我们成婚以后,该怎么过日子吗?”
陆景衡眉头微皱,语气生硬了几分。
“这有什么好想的?自然是你操持家中,我安心读书。别人家都是如此,这有什么好问的?”
顾宜宁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这个人谦逊有礼。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甚至不想再与他站在同一片屋檐下。
这时候,前厅的大管事已经高声催促起来。
“吉时已到!”
“请两位新人上前,交换庚帖与信物!”
陆景衡收起脸上的不耐,转过身,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想要去牵顾宜宁的衣袖。
顾宜宁侧身避开,脸色煞白。
陆景衡眉头一压,正要低声催促。
坐在不远处的谢停舟,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挑了挑眉,突然端着一杯热茶站了起来。
一个端着礼盘的小厮恰好快步走过。
谢停舟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本世子的衣裳都湿了!”
那小厮吓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世子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小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谢停舟折扇一展,指着那托盘。
“只是这订亲的礼单都湿成这样了,字都看不清,总不能就这么拿出来吧?”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说顾陆两家办事不体面?”
他这么一闹腾,原本急着推进入席的司仪顿时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主位上的昭宁长公主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勾了勾。
她自然明白这浑小子的算盘。
长公主不急不缓地放下茶盏,开口打圆场。
“谢世子说得在理。”
“订亲是大事,图个吉利体面。”
“既然弄湿了,下人们便先将桌案收拾干净,重新誊抄一份礼单再行仪式也不迟。”
长公主发了话,顾家下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收拾残局。
姜岁岁坐在桌边,嘴里咬着半块点心,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谢停舟这人怎么回事?】
【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怎么吃个饭走个路都能平地摔跤啊?】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被他这么一搅和,仪式倒是停下来了。】
【这亲事要是真定不成,倒也算他歪打正着做了件大善事。】
【看在顾姑娘不用受苦的份上,以后我就少在心里笑话他是光棍好了。】
谢停舟正拿着帕子擦衣服,听见这心声,嘴角抽动了一下。
小丫头片子,还真当他是故意摔倒的笨蛋呢。
他堂堂侯府世子,今天偏偏就是要当这个恶人,来管管这桩闲事。
趁着前厅一片混乱,顾宜宁提着裙摆,快步走到了母亲顾夫人身边。
“母亲,这门亲事,今日绝不能定。”
“女儿有极为要紧的话要与您和父亲商议,请立刻暂缓交换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