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林鹤也清楚。
作为一个凡人，要是表现得对这堆废品灵种太过急切，肯定会被对面这个贼眉鼠眼的八字胡当猪宰。
所以，他得买得自然，买得符合自己现在的身份。
林鹤眼珠一转，瞬间进入了角色。
他故意缩了缩脖子，脊背微弯，换上一副憨厚中透着几分好奇、口袋里刚有点小钱又舍不得花的土鳖暴发户表情。
他搓着手，迈着略显迟疑的步伐，慢吞吞地凑到了小巷口的摊位前。
摊位上铺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布正中央，堆着那一小撮干瘪发黄的谷粒，看着跟前世乡下粮站里放了三年的发霉糙米没啥区别。
八字胡修士正蹲在地上唉声叹气，刚才那胖散修的一顿嘲讽，让本就无人问津的摊位更加门可罗雀。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街口继续忽悠，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身影凑了过来。
八字胡立刻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笑脸，伸手捋了捋那两撇稀疏的小胡子，拖长了音调说道：“小兄弟，看点什么？贫道这摊位上的，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宝贝。”
“尤其是这青玉灵种，虽然年份久了点，但底蕴深厚，买回去种种，说不定有大惊喜啊！”
林鹤蹲下身，随意抓起几粒发黄的灵种，放在掌心里扒拉了两下。
“仙长，您这说的啥话呢？”林鹤扯着嗓子，故意带上一丝乡下口音，撇了撇嘴道。
“俺在家乡也种过地，这种子都瘪成这样了，扔水里估计都漂着，能发芽才见鬼了。”
“您可别欺负俺不懂行啊。”
八字胡一听，脸不红心不跳，干咳两声道：“哎，小兄弟此言差矣！凡俗的种子能和仙家的灵种比吗？这叫‘神华内敛’！”
“别看它外表干瘪，只要你找块灵气充裕的好地，细心用灵泉浇灌，照样能长出极品灵米来！”
“一两只要两块下品灵石，两块灵石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两块灵石？！”林鹤猛地拔高了音量，眼珠子瞪得浑圆，连连摆手。
“抢钱呢仙长！俺听说街尾那灵植阁里，新鲜的上好下品灵种，一两也就五块灵石！您这眼瞅着就是死种子，还要俺两块灵石？”
“不买了不买了，俺还是留着钱去下馆子吃肉吧。”
说着，林鹤拍了拍手上的灰，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哎哎哎！小兄弟留步！别急着走啊！”八字胡一看这唯一的肥羊要溜，赶紧站起身一把拉住林鹤的袖子。
这年头，这种灵性流失了一大半的陈年灵种，稍微懂点行的散修白捡都嫌占地方。
也就是碰上这种想见识见识修仙界稀奇的凡人愣头青，才能忽悠出去一点。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买卖嘛，不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八字胡堆着笑，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道，“我看小兄弟你面善，这样，你给个实诚价，觉得多少合适？”
林鹤停下脚步，装出一副极度肉疼又实在想要的样子，皱着眉头纠结了半天，才慢吞吞地伸出一根手指：“最多一块下品灵石！再多一个子儿俺都没有了！而且俺只买一两试试水。”
“一块？！”八字胡嘴角猛地一抽，这砍价也太狠了，直接对半砍。
他故作为难道，“小兄弟，你这杀价也太狠了，一块灵石我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啊。再加半块，一块半拿走！”
“不干！”林鹤回答得斩钉截铁，脖子一梗，“俺兜里就这一块灵石，爱卖不卖，不卖俺去买只烧鸡吃了。”
眼看林鹤又要走，八字胡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大腿：“成交！就当贫道今天交你这个朋友了！一块灵石一两！”
林鹤心头狂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我是不是买亏了”的肉疼表情。
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那枚从醉仙楼吴掌柜那儿赚来的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八字胡一把抓过灵石，熟练地在指尖一搓，确认成色无误后，笑眯眯地从破布上称了一两发黄的干瘪种子，用一张粗糙的黄纸包好，塞进林鹤手里。
“拿好嘞小兄弟！”八字胡收了钱，心情大好，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林鹤几眼，好奇地打听道。
“不过贫道倒是挺好奇的，你一个凡人小兄弟，这灵石是从哪儿来的？还舍得花一块灵石买这玩意儿去种地？”
林鹤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纸包塞进贴身的兜里，一边装作得意忘形的模样，咧嘴一笑：“俺运气好呗！不怕仙长笑话，俺原本是那翠山村的村民。”
“翠山村？”八字胡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对啊，前几天官府不是把俺们村都赶出来了嘛，现在安置在镇子南边的金湖村。”
林鹤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俺在搬家前，跟着村里老猎户进山，碰巧在后山外围逮着了一只活的獠牙斑兔！”
“卖给镇上酒楼，得了一笔横财！这不，手头宽裕了，俺寻思着既然搬到了金湖村那种地肥水美的地方，不如买点仙人的种子回去种种，要是能种出灵米，俺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原来是发了笔横财啊。”八字胡恍然大悟，随即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鹤，叹了口气道，“你小子命真是大，也算是沾了乱子的光。”
他摸了摸八字胡，自嘲地笑了笑：“贫道道号吴德。小兄弟，也不瞒你说，其实你买的这种子，也算是你们翠山的‘土特产’。”
“啊？啥意思？”林鹤愣了一下。
吴德指了指林鹤兜里的纸包：“这玩意儿，是我前两天去你们翠山那个‘仙人乱葬岗’外围，从地上一只破布袋里扒拉出来的。
估计是几十年前哪个倒霉鬼散修留下的，数量本来就不多，也就这么一小把。”
说到这，吴德似乎想起了什么心有余悸的事情，打了个冷战：“现在的翠山可去不得咯！封印一破，里头的阴气和瘴气全都漏出来了。”
“连那几大修仙家族都派了狠角色进去探路。”
“像我们这种底层散修，连外围都进不去，会把命搭在那儿的。”
林鹤听得心头一动。
好家伙，还真是翠山乱葬岗里出来的东西！难怪这吴德急着甩卖。
估计是怕惹上什么晦气，或者这破种子确实废得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原来是仙人的遗物啊！那俺可得好好种种！”林鹤装出一副捡了天大便宜的兴奋模样，朝着吴德拱了拱手，“多谢吴道长！俺先回家种地去了！”
“去吧去吧，祝你早日种出极品灵米。”吴德摆了摆手，心里却在暗笑。
这傻小子，拿凡俗的泥巴去种这死了一大半的陈年灵种，能长出一根草来我吴字倒过来写！
林鹤转身走出了小巷，刚一转过街角，脸上那副憨厚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一块灵石！
仅仅花了一块灵石，他就拿到了足足一两的灵米种子！
“只要太阴之精能把这种子救活……嘿嘿，老子的翻新倒卖大业，就算是有启动资金了！”
林鹤摸着怀里那个硬邦邦的纸包，大步流星地朝着金湖村的方向赶去，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家跟苏秋然汇报战果，然后拿玉葫芦做实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