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翠山村,穿堂风吹过。
  破木屋的窗户虽然昨晚被林鹤用几块烂木板勉强钉死,但那四面漏风的墙壁依然像个筛子。
  晨露的湿寒气顺着木板缝隙钻进来,直往人骨头缝里扎。
  林鹤打了个巨大的喷嚏,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腰,睡了一晚上硬板床,腰间盘都快突出两节了。
  他转过头,看向屋子另一头。
  苏秋然也没睡好,早早就起床了。
  此刻正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坐在破轮椅上。她的目光,正盯着破木桌正中央的那个碧绿玉葫芦。
  昨晚,两人在经历了“滴血认主”的震撼后,像供奉祖宗一样把这玉葫芦摆在月光能照到的唯一一块地板上,满怀期待地放了一宿。
  “怎么样?挂机一晚上,咱们的‘太阴之精’收集多少了?”林鹤一边搓着脸,一边凑了过去。
  苏秋然眼皮都没抬,伸出一根苍白纤细的手指,指了指玉葫芦的底部:“你自己看。”
  林鹤凑近了一瞧,眯起眼睛,差点把眼珠子贴在葫芦皮上,这才勉强在葫芦底部的内壁里,看到了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三分的银色雾气。
  那雾气微弱得可怜,仿佛喘口大气都能把它吹散。
  “就这?”林鹤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这吸收效率也太低了吧?这得攒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够一滴‘太阴之精’来洗精伐髓啊?”
  苏秋然冷笑一声,习惯性地抱起双臂:“林大少爷,你当这是玩游戏开修改器呢?一键满级?”
  “就翠山村这穷乡僻壤的灵气稀薄程度,加上这葫芦吸收月华的速度……咱们想攒够一滴太阴之精,保守估计,起码得半年起步。”
  “半年……”林鹤一屁股坐在长条板凳上,板凳发出一声危险的“嘎吱”声,“半年倒也还行,总比在现代打工还一辈子房贷强。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两人对视一眼,昨晚那种金手指激活的狂热终于褪去,现实的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太阴之精既然要攒着用,那咱们就先动用‘太阳之精’。”林鹤摸着下巴。
  “太阳之精能催熟植物,那咱们肯定得种田啊,而且不能种普通的田,得种修仙界的作物,灵米!”
  灵米,这玩意儿林鹤在林家当边缘人的时候可太了解了。
  这是苍明界最最基础的灵植,修士吃了能缓慢增长灵力,凡人吃了虽说不能白日飞升,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绝对没问题。
  最关键的是,如果苏秋然能长期吃上灵米,她那先天残疾的双腿虽然不能立刻长好,但至少能保住肌肉不萎缩,为将来太阴之精的治疗打下底子。
  “灵米好是好……”苏秋然叹了口气,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林鹤,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昨晚盘点资产的结果了?咱们现在浑身上下,连买个肉包子都得掂量掂量,你去哪弄灵米种子?”
  “事在人为嘛!”林鹤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推你出去透透气,咱们去村里赶集碰碰运气。说不定哪个瞎了眼的游商手里就有便宜货呢。”
  ……
  一炷香后。
  翠山村那条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上,响起了一阵极其刺耳且有节奏的噪音。
  “嘎吱——叽——嘎吱——叽——”
  林鹤推着苏秋然那辆堪称刑具的废木轮椅,艰难地在土路上跋涉。
  这破轮椅连个轴承都没有,全是干木头摩擦,推起来不仅费牛劲,那声音简直能把人的天灵盖给掀了。
  “林鹤,我求你了,你推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巧劲?”苏秋然被颠得七荤八素,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玩蹦极!”
  “姑奶奶,我已经很小心了!”林鹤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反驳,“这路跟月球表面似的,这车又没减震,你就当是在开玛莎拉蒂。忍一忍,前面就是村口老槐树了!”
  翠山村的集市,说好听点叫集市,说难听点,就是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底下的几块破布。
  此时天光大亮,老槐树下零星摆着四五个摊位,卖的都是些自家编的草鞋、山里采的野果,还有一些普通的农作物种子。
  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蹲在摊位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八卦。
  林鹤把轮椅推到树荫下,停稳后,先去那几个卖种子的摊位转了一圈。
  “大伯,您这稻种怎么卖?”林鹤蹲在一个麻袋前,抓起一把灰扑扑的谷子看了看。
  “三文钱一斤,自家留的好种。”老汉吧嗒了一口旱烟,眼皮耷拉着说道。
  普通稻种。
  林鹤摇了摇头,放下谷子。
  这种凡人吃的粮食,就算用太阳之精催熟了,顶天了也就是长得快点、颗粒大点,卖不上价钱不说,对他们俩的身体改造也毫无卵用。
  他不死心,站起身四处张望。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集市边缘。
  那里有个刚收拢了包袱,正准备把两个大竹筐挂在扁担上的行脚商。
  这人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粗布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一看就不是翠山村本地的村民,而是经常在周边城镇和村落间走动倒卖货物的游商。
  “等会儿,我去探探NPC的口风。”林鹤低声对苏秋然说了一句,便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快步凑了上去。
  “这位老哥,请留步!”林鹤拱了拱手,学着修仙界凡人打招呼的姿态,“小弟初来乍到,想跟老哥打听个事儿。”
  行脚商停下手里的动作,上下打量了林鹤一番。见林鹤虽然穿着一身旧衣服,但皮肤白净,手上没有老茧,不像是干农活的粗人,便也客气了几分:“小兄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林鹤笑眯眯地压低声音,“老哥走南闯北,路子广。不知老哥手里,或者知道哪里能弄到……灵种?哪怕是最下品的灵米种子也行。”
  行脚商一听“灵种”二字,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小兄弟,你没发烧吧?”行脚商指了指脚下这片干裂的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的荒山。
  “你看看这翠山村,鸟不拉屎,灵气稀薄得连根带灵性的杂草都长不出来。”
  “你在这里种灵米?先不说你种不种得活,就算真种下去了,也是白搭,这地气根本养不住灵物!”
  行脚商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再说了,灵种那可是仙师们才玩得起的东西。”
  “最便宜的下品青玉灵米种子,在镇上的百宝阁,那一两也得卖上五块下品灵石!看小兄弟这身打扮……呵呵,别怪老哥说话难听,你买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