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我带星星去了一趟旧火车站。
废弃站台已经改造成声音博物馆。
当初砸伤我的广告架被拆掉，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声音墙。
人们将掌心贴上去，就能听见不同城市的声音。
星星选了一段春雨。
“妈妈，你听。”
我把右耳靠近墙面。
雨滴落在瓦片上。
溪水穿过石桥。
远处有人叫卖新茶。
星星问：
“北城也有这样的声音吗？”
“有。”
“那我放假去找你。”
“好。”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画册。
第一页，是她重新画的家。
画里没有屋顶，也没有一家人必须站在一起的方框。
我站在北城的录音棚前。
贺闻川带着她和曜曜在公园放风筝。
乔妍独自站在另一边。
许曼琴坐在长椅上。
每个人之间都有距离。
每个人脚下都有自己的路。
“老师说，家人不一定要住在一起。”
星星仰头看我。
“只要不骗人，也不伤害别人，就还是家人。”
我摸了摸她的头。
“星星画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在最前面？”
“因为妈妈要去远方呀。”
画册最后一页，她写了一行歪扭的小字。
“妈妈不是离开我们。”
“妈妈只是走回她自己的人生。”
我看了很久。
眼眶有些发热。
登车前，贺闻川来了。
他没有带别人。
只递给我一副新耳机。
“研究中心定制的骨传导设备。”
“我找专家调过参数，不会影响你的左耳。”
“费用清单放在盒子里，不算礼物。”
我接过来。
“谢谢。”
他笑了一下。
“你现在对我越来越客气了。”
“客气不好吗？”
“好。”
他望着我，声音很轻。
“至少你不再恨我。”
我摇头。
“我早就不恨你了。”
他眼里亮起一点光。
我接着说：
“恨一个人，也需要把他放在心里。”
那点光安静地熄了。
他没有再求我回头。
“温榆，一路平安。”
“你也是。”
广播提醒旅客上车。
我提起行李，朝检票口走去。
星星在远处挥手。
“妈妈，我爱你！”
她喊得很响。
再也没有迟疑，也不需要观察任何人的脸色。
我回头回应：
“妈妈也爱你。”
贺闻川站在她身后，没有靠近。
列车缓驶出站台。
手机收到一段星星发来的录音。
里面有风声、鸟鸣，还有她清脆的笑声。
最后，是贺闻川的声音。
“星星，想妈妈就告诉她。”
“不要为了照顾任何人的情绪，藏起自己的感受。”
星星问：
“爸爸也想妈妈吗？”
他停了一会儿。
“想。”
“可爸爸做错了事。”
“喜欢一个人，不代表可以要求她回来。”
录音到这里结束。
我戴上耳机，望向窗外。
田野向后退去。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河面上。
我曾以为，婚姻破碎后，人生只剩废墟。
后来才明白。
离开一段错误的关系，不是失去归宿。
是停止在别人的故事里充当配角。
列车广播响起。
“各位旅客，下一站，春和路。”
我合上画册。
窗外山川明亮，前路开阔。
而我不再等谁来爱我。
这一程，我去见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