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的左耳恢复了部分听力。
医生说结果比预期好。
我带团队搬进国家声学研究中心,负责修复濒危童谣与方言档案。
星星每周和我住五天,周末去贺闻川那里。
她不再叫乔妍妈妈。
也不再害怕说真话。
有一次,她回来后问我:
“妈妈,爸爸会一直等你吗?”
我放下耳机。
“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
“我看见他把你以前的语音,放进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回不去的家’。”
我沉默片刻。
“星星,你希望我们复婚吗?”
她想了很久,摇头。
“以前希望。”
“现在觉得,你笑得比以前多。”
孩子比大人更敏锐。
婚姻后期,我每天回家都要先观察所有人的表情。
怕许曼琴不高兴。
怕乔妍说我多心。
怕贺闻川觉得疲惫。
我把委屈吞下去,以为那叫维系家庭。
如今我不用再猜。
不用等待。
也不用通过任何人的态度,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周五晚上,贺闻川来接星星。
他带来一只修好的旧木箱。
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母带箱。
公司搬迁时,箱子遗失了。
“我在旧仓库找到的。”
“里面的磁带做了防潮处理,没打开。”
我接过箱子。
“谢谢。”
他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你的耳朵怎么样?”
“恢复了一些。”
“那就好。”
星星跑回房间拿书包。
走廊只剩我们两个人。
贺闻川望着我。
“温榆,我最近总在想一件事。”
“如果当年我没有把自卑变成背叛,我们会不会过得很好?”
“也许。”
“那你……”
“不会。”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贺闻川,我相信你现在后悔。”
“也相信你曾经爱我。”
他的眼睛渐红了。
“可后悔不是免罪书。”
“一个人可以真心,也可以滥情。”
“你的真心没能阻止你伤害我,那它就没有你想象中珍贵。”
他垂下眼。
“我明白。”
“我只是还会期待。”
“那是你的事。”
我没有给他希望,也没有羞辱他的改变。
“别把等待当成新的付出。”
“我不会因为你等得久,就欠你一个结局。”
星星背着书包出来。
贺闻川替她穿好外套。
临走前,她跑回来抱住我。
“妈妈,周日我给你带小蛋糕。”
“不要花生。”
她认真点头。
“爸爸记得。”
贺闻川也点了点头。
“我记得。”
这句话来得太晚。
可至少,星星以后不必再因父亲的忽视受伤。
关门前,他忽然说:
“下个月是你的项目发布会。”
“我能去吗?”
“公开活动,谁都可以参加。”
“好。”
发布会那天,他坐在最后一排。
没有送花。
没有上前打扰。
当我介绍完修复成果,全场起立鼓掌时,他也站了起来。
我隔着人群看见他。
他眼里有遗憾,也有骄傲。
这一次,我的高光不再需要成为谁的妻子。
发布会结束后,研究中心主任递给我一封邀请函。
欧洲声音遗产协会邀请我参与为期一年的联合项目。
出发地点在北城。
那是我年轻时最想去,却为了婚姻一次放弃的地方。
我当场签下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