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被按在医务室床上,猴子给我递纱布,孔雀负责骂我包扎难看,玄煞趴在门口装不关心。
乌鸦叼来一封信。
信封很旧,写着我的名字。
我拆开,是我爸的字。
小满,如果你开始借妖力,说明园子已经到了最坏的时候。
别逞强。
妖力借多了,会被妖气反噬。
轻则掉头发,重则没命。
我摸了摸头顶。
还好。
信的最后一行写得很潦草。
若貔貅上门,去找白娘。
她欠我一条命。
我抬头:“白娘是谁?”
屋里瞬间没声了。
连秃毛猴都把香蕉塞回了嘴里。
玄煞站起来就走。
我叫它:“咪咪。”
它停住,尾巴僵成一根棍。
我说:“白娘是谁?”
玄煞回头,虎脸上难得没骂人。
“你爸的旧情人。”
我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我妈还活着呢!”
孔雀慢悠悠补刀:“所以说是旧情人。”
老刘咳得惊天动地:“不是那种旧情人。”
乌鸦拍翅膀:“白娘是白蛇,住在城南水族馆。”
我捏着信,脑子里全是我妈拿菜刀追我爸的画面。
“她为什么欠我爸一条命?”
玄煞说:“因为二十年前,你爸为了救她,差点把你妈气死。”
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不是差点。”
我僵住。
我妈撑着伞站在雨里,手里提着菜刀。
“他是真的该死。”
我妈退休前是中学教导主任。
这辈子镇压过的刺头学生,能从园门口排到猴山。
所以她一进医务室,满屋妖怪集体后退。
玄煞退得最快。
我妈瞥它一眼:“咪咪,又瘦了。”
玄煞趴下装死。
我坐在床上,努力把绷带往被子里藏:“妈,你怎么来了?”
“你爸失踪,我儿子接手破园子,还差点被貔貅的走狗打死。”
她把菜刀放在桌上。
“我再不来,等着给你们爷俩烧纸?”
我不敢说话。
老刘也不敢。
秃毛猴小声:“阿姨好。”
我妈看它:“作业写了吗?”
秃毛猴啪地立正:“马上写!”
我震惊了。
猴子还有作业?
我妈从包里掏出一沓卷子,扔给它:“上次教你的乘法口诀,全错。”
秃毛猴抱着卷子,眼神死了。
我妈转头看我:“你要去找白娘?”
我点头。
“可以。”
我松了口气。
她又说:“我跟你一起去。”
我差点噎住:“不用吧?”
我妈拿起菜刀:“用。”
城南水族馆已经闭馆多年。
我们到的时候,门口的牌子锈得看不清字。
我妈走在前面。
我跟在后面。
乌鸦蹲在我肩上,声音贱兮兮的:“紧张吗?”
“废话。”
“怕白娘?”
“怕我妈砍白娘。”
水族馆大厅里一片黑。
玻璃缸干裂,地上堆着死掉的海草模型。
我妈喊:“白素枝,出来。”
水声响了。
最大的展缸里,竟然还有半缸水。
一个穿白旗袍的女人从水里浮出来,头发黑得像墨,脸白得像刚刷过墙。
她看见我妈,笑了一下。
“陈嫂,好久不见。”
我妈举起菜刀:“少套近乎。”
白娘看向我:“这是小满?长这么大了。”
我赔笑:“白姨好。”
我妈冷笑:“叫得挺甜。”
我闭嘴。
白娘从水里走出来,旗袍下摆没有沾一滴水。
她说:“你爸还没死。”
我猛地抬头:“他在哪?”
白娘看着我妈。
我妈握刀的手紧了紧:“说。”
白娘叹了口气:“貔貅把他关在金蟾楼。三日后开债宴,要用他的命抵万妖园的债。”
我问:“金蟾楼在哪?”
白娘没回答,只盯着我。
“你救不了他。你刚接园长印,连妖力都控不住。去了就是送菜。”
我妈一步上前:“所以我才来找你。”
白娘笑意淡了。
“陈嫂,你还是这么会使唤人。”
我妈把菜刀拍在桌上。
“你欠他一条命。”
白娘沉默很久。
展缸里的水无声涨高。
她抬手,一枚白鳞落在我掌心。
“拿着它,能挡貔貅三次吞债。”
我握住白鳞。
“谢谢白姨。”
白娘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小满,见到你爸,替我问他一句。”
我妈的菜刀立刻抬了起来。
白娘慢条斯理地说:“问他当年借我的二百块,什么时候还。”
我妈放下刀。
“这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