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五年过去了。
我带着女儿回娘家探亲。
小镇的空气很清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面上，斑驳陆离。
沈清河推着婴儿车走在旁边，车里坐着我们刚满两岁的女儿。
“念念，看那是外婆家的大花狗。”
我逗着女儿，发出清脆的笑声。
念念长得像沈清河，眉眼弯弯，笑起来特别甜。
这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丈夫体贴，孩子可爱，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灼热而粘腻的视线。
那是被人死死盯着的直觉。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在街道拐角的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形销骨立的中年男人。
是陆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头发花白了很多，背也驼了。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陆总，现在看起来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他躲在树影里，贪婪地看着我们一家三口。
眼神里满是羡慕、渴望，还有深入骨髓的悔恨。
那是他做梦都想要却永远得不到的画面。
如果他当年没有那样对我，此刻站在我身边逗孩子笑的人，会不会是他？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陆舟似乎看我看得入了神，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几步。
他的视线一直黏在念念的脸上，那是对血脉亲情的本能渴望。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哪怕靠近一点，看一眼那个孩子。
“别动。”
一道冷淡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沈清河不知何时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死死挡住了陆舟的视线。
他冷冷地盯着陆舟，眼神里满是嫌恶。
陆舟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他看着沈清河，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沈清河看着他不修边幅、颓废潦倒的样子，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像看垃圾一样的轻蔑。
“站住。”
“别再往前一步。”
陆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沈清河低头整理了一下念念的毯子，语气更加冰冷。
“你身上的晦气太重，别沾染了我的孩子。”
“离远点，这是我们最后的警告。”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彻底扎进了陆舟的心脏。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发火。
因为他知道，沈清河说得对。
现在的他，确实不配靠近那个天使般的孩子。
他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曾经只要陆舟皱一下眉，我都会心慌意乱半天。
现在看着他如此狼狈，被我的丈夫像呵斥狗一样呵斥。
我看着那张曾经深爱入骨的脸，现在只觉得陌生。
就像看着路边的一棵枯树，或者一块挡路的石头。
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懒得对他产生厌恶。
“老公，宝宝好像困了，我们回家吧。”
我转过身，伸手接过沈清河推着的婴儿车。
语气轻松，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我们回家做饭。”
沈清河牵起我的手，温柔地笑了笑。
我们转身向家门口走去，把陆舟彻底抛在身后。
陆舟站在原地，看着我们一家三口远去的背影。
风吹起落叶，围绕在他身边打转，显得格外凄凉。
他张大嘴巴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干涸的土地上。
余生漫漫，他将在这无尽的悔恨中，独自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