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半年后,贺皓申请调到海城。
他在我住的小区附近租了房子。
那天,他拿着调职通知站在我门口,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期待。
“以前你为了我放弃工作,来到江城。”
“现在换我来。”
“星愿,这一次我们扯平了。”
我握着门把手,没有让他进来。
“贺皓,感情不是账。”
“不是我为你辞职,你再为我调动,我们就能重新开始。”
他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
“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脸色骤然苍白。
“你骗我。”
“七年感情,怎么可能半年就不爱了?”
我看着他。
“爱不是突然消失的。”
“它只是一次次被放在最后,终于耗完了。”
贺皓站在门外,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过去七年,我无数次想象过。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不顾一切地挽留我。
现在他真的来了。
可我的心里只剩下一种遥远的疲惫。
他哑声问:
“如果那天我去车站接你,如果我没有让苏柔住进来,我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
“也许。”
“那我只是做错了一件事。”
“不是。”
我摇头。
“你是用这一件事,让我看清了过去七年的每一件事。”
门缓缓合上。
贺皓突然伸手抵住。
“星愿,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保证以后先选你。”
我静静看着他。
“不用了。我已经先选了自己。”
他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松开。
门终于关上。
后来我听方蔓说,贺皓调来海城后的状态并不好。
他租的房子离我很近,却一次也没有真正靠近我的生活。
早上偶尔在小区门口遇见,他会停下脚步,我只是礼貌地点头。
公司同事渐渐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也不再替他传话。
他留在海城半年,最终还是申请调回了江城。
离开前,他把那套重新装修好的房子挂出去出售。
中介问他为什么急着卖。
他说,那里没有等的人了。
一年后,我从员工公寓搬了出来。
交房那天,方蔓陪我去拿钥匙。
两室一厅,朝南。
其中一间,我真的改成了画室。
米白色窗帘,原木色书桌,靠墙摆着我用了很多年的旧画架。
方蔓问我:
“还留着这些旧东西?”
“能用,为什么不留?”
真正该扔掉的,从来都不是旧东西。
是那些已经变质,却因为舍不得过去而勉强维持的关系。
搬家结束后,我请几个同事来家里吃饭。
大家坐在地毯上碰杯。
有人问我:
“这套房子有备用钥匙吗?以后出差可以帮你照顾花。”
我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
递出去前,我想了想,又收回来。
“还是不麻烦别人了。”
“我会安排好。”
大家笑我戒备心重。
我没有解释。
夜里送走所有人,我站在玄关。
窗外灯火明亮。
我拉开窗帘,晚风吹进来,带着新刷墙面的淡淡气味。
曾经,我跨越一千多公里奔赴一个人。
以为只要足够坚定,就能在那里拥有一个家。
后来我才知道。
真正的家,不是有人说愿意收留我。
而是我不需要懂事,不需要退让,也不需要等谁终于想起我。
我站在哪里,哪里就有我的位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