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的笑容非常疯狂。
  他握着枪的左手,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冰冷的枪口,死死地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对面的老魔术师也笑了,那是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病态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呢喃着。
  “概率……真是美妙的词汇。”
  “六个弹巢,两颗子彈。”
  “第一次扣动扳机,死亡的概率是三分之一。”
  “想象一下,你所拥有的一切……”
  “你的名望,你的梦想,你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甚至是你每一次呼吸的权利……”
  “所有这一切,都悬于一线。”
  “想象它们在下一秒,随着一声枪响,化作一团温热的血雾,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不停地用言语给林笙施加压力,试图看到他崩溃的表情。
  但林笙脸上的那种癫狂笑容,始终没有改变。
  他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了扳机上。
  下一瞬间。
  他扣动了。
  啪——
  空枪。
  撞针击空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魔术师冷笑一声:“运气不错啊,小子。现在,该轮到……”
  但是,林笙没有把枪放下。
  那黑洞洞的枪口,依然死死地抵着他自己的太阳穴。
  “老东西。”
  “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狗屁概率,什么虚无缥缈的未来……”
  “那些你引以为傲,用来操控人心的垃圾理论……”
  啪——!
  又是一枪。
  依旧是空枪。
  老魔术师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狗屁东西……”
  林笙的身体猛地前倾,凑近老人。
  他脸上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和我的宝贝妹妹面前比起来,简直是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你懂吗?!”
  “是狗屁!”
  啪——!
  第三枪!还是空枪!
  豆大的冷汗从老魔术师的额头上滴落。
  他瞳孔剧烈地颤抖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对。
  这不是人。
  是疯子……是恶魔。
  “让我告诉你,老不死的玩意儿……”
  林笙的额头,抵在了老魔术师的额头上。
  他那狰狞的笑容,几乎要将对方的灵魂吞噬。
  “……我是她的哥哥。”
  “而哥哥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妹妹,爱着妹妹啊。”
  “我的宝贝妹妹……”
  “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啊!!!!”
  啪——!
  第四枪!
  空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赌赢了。”
  老魔术师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压迫感。
  被吓得朝后跌坐在了地上,浑身颤抖。
  “你……你到底……你……”
  林笙终于让枪离开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将枪口缓缓对准了瘫倒在地上的老魔术师。
  “现在,老东西。”
  “来算一算。”
  “你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
  老魔术师冷汗直流,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作弊了……对吗?”
  他嘶哑地喊道。
  “你在上子弹的时候……用了一些我没察觉到的小手段!”
  “我看过你所有的比赛,我知道你有这一招!小子……你骗不了我……”
  “是吗?”
  林笙的笑容更加狰狞。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很热衷于赌博。”
  “但是我,讨厌作弊。”
  说罢他突然抬手。
  对着老魔术师的耳边就是一枪!
  砰——!
  这一次,不再是空响!
  震耳欲聋的枪声伴随着灼热的气浪。
  子弹几乎是贴着老魔术师的脸颊呼啸而过。
  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漆黑的弹孔。
  老魔术师彻底呆住了。
  极度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
  但紧接着,一种病态的兴奋感,却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终于……
  终于让我看到了。
  我最想看到的……最完美的怪物……
  这就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吗……
  林笙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将那还散发着硝烟味的枪口,重新抵在了老魔术师的额头上。
  “3……”
  “2……”
  就在林笙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
  老魔术师终于开口了。
  他脸上的恐惧与兴奋都消失了,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随即缓缓说出了四个字。
  “回归本源。”
  “什么意思?”
  林笙收起了枪,看着他,冷声询问。
  老魔术师脸上那病态的兴奋感渐渐褪去,恢复了平静。
  他告诉林笙,他并没有对林芸进行过多么深度的催眠暗示。
  “那更像是一种引导。”
  “凡是与父母,家庭这些概念相关的刺激,都会加剧她内心的认知失调。”
  “现在你们想要回复,就必须要回归到你们最本源的状态。”
  “从而彻底矫正这种深植于内心的情感障碍。”
  “就这么简单?”
  林笙怀疑地看着他。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站起身。
  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本来就不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他轻声说。
  “但是人的心里是很脆弱的。”
  “稍微摆弄一下,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人,就可能会万劫不复。”
  “比如……”
  男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穿透了林笙的伪装。
  直视他的灵魂深处。
  “你的母亲,钟晚秋女士。”
  呼。
  林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杀意。
  他没有再看那个老人一眼,转身走向了门口。
  “你应该庆幸,老家伙。”
  “我现在并非孑然一身,我还有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需要我去守护,所以我不会在这里杀了你。”
  林笙站在门口,背对着魔术师说道。
  “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而你,一定会比我死得更早。”
  “所以,老东西……”
  他缓缓侧过头,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在地狱里等着我。到时候,我们再好好算这笔账。”
  砰——!
  门被重重地关上,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隔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打开。
  孟春秋走了进来。
  他依然是那副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虽然这次是前辈拜托我的事。”
  孟春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但能看到你刚才那副狼狈的样子,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师兄。”
  “呵……让你见笑了。”
  “真是头疼啊。”
  孟春秋走到男人对面坐下。
  “一个对自己哥哥的感情彻底扭曲的妹妹。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严格来说,我每次的实验,都没什么想要看到的结果。”
  老魔术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因为过程中的未知与不确定性,那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同为学者,孟先生,你能理解我的那种感受吗?”
  “果然,我和你之间,永远也不可能达成共识。”
  孟春秋摇了摇头。
  “不过,我的那位前辈很让你惊讶,对吧?”
  “看起来,你也没法继续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了。”
  “孟先生,您太高估我了。”
  老魔术师苦笑一声。
  “即便是我,也不可能预料到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而他也不可能再受到任何人的影响了。”
  “你刚才说,一个对自己哥哥感情扭曲的妹妹?不止如此,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