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发橘红色的信号灯升空。
摇曳着，缓缓落下帷幕，随之而来的便是猛烈的炮火。
身上布满积雪冰霜，棉衣冻得跟铁块似的，朴德山指挥炮群对兰西县发起炮击，一发照明弹升起，一轮炮弹落在那不足三米高的夯土城墙。
雪地上，一群在冰天雪地里昼伏夜出行军数日抵达兰西的战士冒出来，他们像是冬季山林里的群狼，冷不丁出现，没人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来的。昼伏夜出式的行军让他们规避了白天的日军航空兵侦察，悄无声息的来到兰西县。
一挺重机枪的三脚架架在城外的壕沟上，壕沟里的积水已经结冰，杨夏生以副营长的身份指挥尖刀连进攻。抗联不成文的规定，团下到主力营，营下到尖刀连，连下到尖刀班，又因为军事主官伤亡太多，默许尖刀连亦或者主力营的军事主官升半级，尖刀连连长为副营长，尖刀班班长为副连长，主力营营长为副团长。
不准支部书记、教导员、政委、政治部主任带兵冲锋。
“机枪压制城头，迫击炮抵近，尖刀连准备！”
“上刺刀。”
“爆破组准备。”
数轮远程的七十五毫米野炮压制，紧接着迫击炮完成架设，对城头进行持续性的炮火压制。野炮打完三轮齐射便停止射击，没办法，炮弹太金贵，像这样打上几轮已经足够心疼。
迫击炮顶替野炮的炮火压制，听见迫击炮声响起后，杨夏生拍了下司号员的肩膀。
从城外壕沟里爬出来，司号员站起身吹响冲锋号，杨夏生没等冲锋号响起便一跃冲上去，扛着梯子门板的战士后续跟上。夜色的雪原中不断有战士出现，顺着门板一溜烟滑下壕沟，扛着矮梯的战士扶住梯子，后面的战士单手拎着buqiang，手脚并用从梯子上爬。
扶住梯子的战士手指被踩到，死死顶住梯子让后续的战友冲锋，壕沟很宽、也很高，要不是冬季封冻想要渡过这条壕沟很困难。
壕沟的吊桥上挂着几个木笼子，笼子里歪歪扭扭放着乌黑的头颅，那是侦察连的侦察员。为了获得兰西县城外的情报，他们牺牲在这里，头颅被日军砍下挂在吊桥上震慑世人，门板、梯子，这些用具的准备不是一时，而是经过情报侦察后所进行的总结。
如果没有准备这些东西，怕是不少人要面齐胸的壕沟叹息，这又会牺牲多少人？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新一师冲到土墙下面，没有遭遇太多的阻击。这不是一个太好的消息，证明日军第二十七独立守备大队还在军营内，可能要进行巷战。
一道巨大的baozha声响起，巨大的木门被炸开，杨夏生停下脚步放缓攻击速度。
“老炮。”
吴炮儿拎着buqiang来到他身旁：“啥事。”
“你带一个班往城西的守备队军营摸，小心一些，要是有情况不要蛮干。”
“行。”
“通讯员。”
“到。”
杨夏生倚在街道的墙角处：“向团长汇报，把咱们团的迫击炮集中起来，先对城西守备队军营炸几轮。城头上的敌人不多，他们应该在守备队军营内防御，请求炮火支援。”
“是！”
与此同时。
在城北处，金智勇也接到前线部队送来的战报，一团成功攻克北门，正在向城西的守备队军营发起推进。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电话队，康世哉，我操你爷爷的，这都十几分钟了还没拉上电话线。”
守在电话机前的电话队队长康世哉被骂得抬不起头，时不时摇晃电话机，这家伙也是朝鲜族的战士，从第一路军调新一师任职的。金司令几乎把大半个家底都丢进新一师，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部下学习到正规作战知识。
一旁的朴德山欲言又止，入城作战没有出现太多困难，城市巷战就成为硬仗。师部这会儿急着联系炮营，往什么方向打，总不能只顾着一团，不顾着二团，到时候二团吵吵起来，他炮营夹在中间就成了罪人。
“康世哉，你白面馒头白吃了，五分钟内再接不上师部的电话线，我打报告给金司令让他领你回去。”
“康世哉，你个糊涂虫！”
“康世哉……”
絮絮叨叨的话让康世哉急得眼泪都落下，拿着电话机使劲摇晃，金智勇知道康世哉是谁家亲戚，谁叫金司令点名要他照顾照顾，那就使劲照顾。
几乎是哭着把电话摇通的，康世哉拿着电话委屈巴巴递给金智勇：“报告金团长，电话线已经接通。”
“干什么吃的，还掉眼泪，出丑不出丑？”
擦了把眼泪，康世哉张大嘴欲哭无泪，早知道就留在那边，跑过来成天挨骂，关键是还没一个人给他说句公道话。
接过电话，金智勇踹了脚：“把电话线给我拉前沿去，部队打到什么地方，电话线就得拉到什么地方。糊涂虫一个，这点事都做不好，白活那么大了？”
苦兮兮擦着眼泪，康世哉背上一卷电线，带上电话机和几名电话队的队友往前跑，一边跑一边擦眼泪。
“喂，师长。我是金智勇，目前我们已经攻克北门，正在向城西守备队军营推进。”
“是！”
“朴德山，师长让你听电话。”
……
兰西城内。
披着呢绒大衣的少佐军官从容不迫地指挥部队布防，这会儿调集部队争夺城墙阵地已经为时已晚，当务之急还是要以固守大营紧要。
“大队长阁下，城南、城北均被突破，不少于三千敌军，另有强大炮火做压制。”
他已经向第五独立守备队司令部发电报，告知兰西县遭到猛烈攻击，听声音是野炮。历来作战中，日军也对抗联的兵力武器装备都极有研究，抗联装备有野炮的部队极少，但具体是什么部队就不得而知，值得肯定的绝对是抗联主力精锐。
枪炮声渐渐停息，大概是匪寇已经攻入城内。
从口袋里取出怀表看了眼，五点二十七分。
指针转动着，带动分针跳动。
姜泰信随部进入城南的城南村，他凑到煤油灯下看着腕表，身后便是呼兰河。随刘亚楼一起来到抗联，担任新一师政治部主任的金京石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对方在伪满警务室内团团转。
“姜师长，情况如何了？”
“急什么，总指挥部预计花十二个小时收复兰西，这才过去半个小时不到。”
金京石之前没有参与过这样的大战，他是空降而来的，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战役说不紧张都是假话，他恨不得跑去兰西城头上瞅两眼。
“不要在我面前晃了，要是让副总指挥知道你临阵慌乱，是要挨批评的。你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把地图都遮住了。”
转身，金京石看了眼姜泰信，前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算当泥塑菩萨，就算坐着也是抓耳挠腮跟孙猴子似的。见不惯的姜泰信忍不住，虽说资历比他深，但直接打发他去呼兰河渡口。
“你带人去呼兰河码头，去河口村点燃篝火，后续有支前民工队伍沿着呼兰河运送补给，务必要使每一位民工同志得到妥善安置，热水热饭是必须的。
把这件事干好就可以了，这可是相当重要的任务。”
张开嘴欲言又止，金京石也没说什么，扭头出了屋子前往河口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