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而来的情报大大加强总指挥部想打三肇的决心,巴彦县如今是风声鹤唳,这对于打兰西和肇东是难得的有利条件。
之前陆北一直在考虑该如何牵制住日伪军,做出战术上的欺骗,现如今条件很好,三支队不用去佯攻巴彦,或者说继续南下,派遣一支小部队在巴彦外围活动,做出要攻打巴彦的假象,主力则不动。
“可以调骑一团南下。”刘亚楼思索后建议。
陆北觉得也可以:“让骑一团南下至石人城,一方面监视搜索敌军,另一方面起到纽带作用,连接新一师、三支队之间的空缺。东进纵队也得准备,以防日军狗急跳墙。”
“石人城……”
在地图上搜索,石人城是一个铁路站点,因为修建铁路时发现石像生而得名,这是一座金代的古城,大抵是某个氏族的领地,宋金之际中原文化北上。这玩意儿基本都出现在墓葬,而且是个大墓,日本人、俄国人都在石人古城挖了个底朝天,现在那地方什么都没剩下。
陆北调侃道:“长春城里的那个伪满皇帝也是个贱种,孙殿英挖了他祖宗的坟,那群遗老遗少骂骂咧咧多少年。这石人古城也算是他们女真老祖宗的长眠之地,日本人挖的什么都不剩下,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估计这古城八成是金代某位帝王皇族的陵寝,沧海桑田过去,倒是让自己子孙领着外人给刨了。”
“哈哈哈,我觉得副总指挥你倒是可以当一位考古学家。”
“嘿,你还真别说,我们抗联知道的历史遗址还真不少,从额尔古纳河边上的唐代室韦都督府城,到呼伦贝尔草原上的黑头山王城,莫旗的金界壕,黑龙江边上的雅克萨城,江东六十四堡、墨尔根古道……”
如数家珍一般将自己征战多年见到的边疆遗址说出来,祖先留下的疆域,千百年留下的基业,怎能让日寇侵占。
很快,总指挥部便做出调整,命令骑一团南下石人古城,让三支队派遣一部对巴彦进行骚扰,摆出作战的前期侦察模样。另外一边,陆北询问金智勇何时赶到兰西县,姜泰信率领两个团已经抵达预定攻击位置,再往西就暴露自身意图。
“报告。”
“念。”
闻云峰拿着电报说:“一团来电,我部预计今晚凌晨三点时许抵达兰西。”
“三点……”
陆北俯身在作战地图前思虑。
“哈尔滨天亮时间大致在七点左右。”刘亚楼提醒道。
眼神诡异看了他一眼,陆北也没说自己在想什么,这家伙跟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水平高,真是高。
“今晚凌晨五点发起总攻,以一团信号为主,让姜泰信在总攻发起后立即向肇东进行突进,要把敌人死死缩在兰西、肇东。对肇东围而不打,对兰西打而不围,若兰西敌军有突围意向,尽管让他们突围便是。
再集中主力对肇东发起进攻,拿下肇东后向哈尔滨方向进行逼迫。”
“是!”
陆北看着偌大的作战地图道:“就是不知道第十师团会不会出来,还是说缩在城里当王八,总参有何高见?”
“那就钓出来呗。”
“围点打援?”
点点头,刘亚楼针对这个问题做了一个预案:“咱们面临的有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第十师团增援,他们是向巴彦增援,还是说观望,如果向巴彦增援,我们就可以放开手去打兰西和肇东。
此时对肇东围而不打,让第十师团疲于奔命,我们预备部队南下向呼兰河口发起进攻,威胁哈尔滨。如此第十师团势必又要救哈尔滨,我们再缓缓取肇东。
第二个问题是日军不出,龟缩在哈尔滨内不出来,那么我们便可以大摇大摆地夺取敌人一到两个县。不过我认为最好不要取急着打木兰,因为这一带就只有一个出口。日军要是在通河堵住去路,又抄了后路,我们部队就只有钻小兴安岭,或者跨过松花江南下两条路可选。”
这就很考验总指挥部的决断能力,分析战场上可能的任何走向,都做出较好的预备方案来,以前这事是陆北一个人干,时不时的掉链子。
临近下午时分,侦察连传来情报。
“报告。”
“念。”
传令员拿着情报站在作战指挥室立正道:“据侦察情报显示,日军有六百余人,乘坐三辆汽车,马车数十余架,附炮一门于上午十点许,过呼兰河口向东而去。”
挠挠头,日军脑子进水了,派了六百余人就想守住巴彦,向东而去只能前往巴彦,这点人能够干啥的?
接过情报,陆北看了眼。
他想不明白日军派遣六百人向东去巴彦县干什么,要说派遣六千还差不多,若真的派遣六千人去增援巴彦县,绝对能让抗联放弃对巴彦的攻击,可六百人简直送死。
在陆北眼中,巴彦无足轻重,且巴彦临近松花江,众所周知《孙子兵法》有言‘侧水击敌’乃兵家大忌,但松花江封冻。所以不存在侧水击敌的大忌,若是春夏之际去攻打巴彦,侧水击敌不可取,但现在是冬季。
拿着情报笑了笑,陆北说:“这十川次郎玩起兵法来了,我断定日军遭受战术欺骗,他们这六百人只是幌子,另外肯定抽调大军从松花江南岸增援巴彦。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雷公爷面色严肃:“还是不能下结论,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妄加猜测。”
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爷基本不苟言笑,在军略上是极度的谨慎,倒不是说他用兵谨慎,而是他对于敌情的判断很谨慎,不会去因为一点无法言断的情报而赌。无论第十师团的主力是否抽调前往巴彦,这位爷都保持自己的绝对理智。
不过,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今夜的作战,后方根据地的调动差不多已经由日伪特务向哈尔滨方向汇报,日军知道抗联会对哈尔滨周边进行攻击,只不过不知道是何处。
准备了几乎一个月,而从海伦十一月下旬出兵,到如今十二月初,已经过去五天。抗联的筹划是按照一个月准备的,在这一个月内打出价值来,为之后的作战打下坚实基础。
雪还在飘,陆北在绥化的总指挥部内坐立不安,时间不断流逝。
夜深,今夜倒是没有刮风,一切都安静得出奇。
凌晨五点时分,陆北看着腕表,电讯员将破译的电报送到陆北手里。
‘新一师,已按预定作战计划行动。
落款,姜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