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撤!”
秦家镇火车站内。
陆北暴烈地向总指挥部内众人怒斥,日军做鱼死网破之举,他们劝陆北离开秦家镇,至少离前线十公里。
“陈耀庭。”
“到!”
陆北厉声道:“你把崔书记他们护送离开,务必一路送到绥棱县,就算你死了也不能让崔书记掉一根头发丝。”
“可是……”
“执行命令。”
“是!”
这位因为违反纪律被处分免去支部书记的陈耀庭,又被陆北调到总指挥部担任警卫连连长,对方看了眼崔秋海,随即让人把他架起来往外走。
“放开,我自己长腿了。”崔秋海有些生气,但不是因为这事。
“首长,您别为难我,我也是执行上级命令。”
崔秋海瞪眼道:“我跟你们总指挥说两句话。”
“是。”抬手敬礼,退后一步。
耳边的炮火声密集,正在对秦家镇外侧的阵地防御工事进行轰击,很快就会延伸到镇子里。陆北不走,他干不出弃军而逃的事情,虽说是离前线远一些,可新五旅毕竟是他带出来的兵,不可能丢下让他们在这里坚守二十四小时,自己屁颠屁颠离开。
话到嘴边,崔秋海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之前两人是有过分歧的,但事情说开之后便没事,陆北甚至还十分尊重崔秋海。他没挟大胜之威逼迫上面承认什么,也没有作出任何过线的举动,甚至从未向上面伸手要过什么。
拍了下陆北的肩膀,崔秋海离开,走的时候陆北让陈耀庭把柴世荣也拽走,这里不需要他这个老头子。
“你也走吧。”陆北对雷公爷说。
雷公爷思索一二后点点头:“我在绥棱组织防线,二十四小时,一定要撤退。”
“多谢。”
“谢什么?”
陆北找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起来:“如果没有你们的,抗联不可能与日军进行这样的决战。”
“别说这些寻死的话。”
“那就不说了,替我向卢冬生去一封电报,三天时间太短,我认为不可能打下齐齐哈尔,五天。五天时间,差不多应该拿下齐齐哈尔。
拿下齐齐哈尔后,留新一师、新四旅就地守备,其余部队快速……”
不等陆北说完,雷公爷便道:“我明白。”
地委的人撤离,总参部的同志也陆陆续续撤离,阿列谢科中校带着联络处的十余名工作人员也同总参部的同志撤离。闻云峰倒是没走,他还在协调各部,总得留下一些人负责统筹方面的事情,物资的调配,人员的转运,各处阵地的协防问题。
抬手看了眼腕表,陆北掐着时间走出火车站,沿着战壕进入前沿指挥所,走出去不到五分钟,日军的集群炮火开始延伸,对准秦家镇火车站一阵狂轰滥炸,很精确的射击,大部分的炮弹都往火车站这里砸。
走进前沿指挥所,见到陆北过来,趴在观察哨后的张光迪明显一愣。
“你搁这里干啥?”
“我在这里可比你在这里强多了,你是他们的旅长,我可是他们的支队长。”
将望远镜丢给身后的参谋,张光迪抄起前沿指挥部内放置的冲锋枪:“我到九团阵地上指挥,日本人发神经了,几千号人往战场上丢,密度大一梭子下去能打死四五个。”
这不像是现代作战,倒像是一战前夕那样的人群冲锋,一个联队一个联队密集地冲锋,且是在平原中这样肆无忌惮的冲锋。若是放在以前陆北绝对会说对面在寻死,现在也是在寻死,他们在死中求生。
“小石头。”
“到。”警卫员小石头立正道。
“给我弄支手提机关枪。”
“是。”
走到观察哨口,陆北拿起望远镜。只见秦家镇外围的呼兰河冰面上,日军汹涌着发起冲锋,大量日军被交叉火力射杀。冰面被炮弹砸开,有日军坠入冰河之中,落水的日军侥幸爬起来,继续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那种玉石俱碎的心态昭然若揭。
经历日军集群炮火轰击过后,随着炮火延伸战士们从防炮洞内钻出来,返回到射击阵地上。陆北拿起电话对各团营指挥所,说他就在身后,五支队没有孬种,就算番号变了,但是五支队的魂永远不会变。
返回阵地中,新五旅的战士们奋力还击,已经顾不得瞄准射击什么的,日军太多了,密集的程度超出战场宽度。
双方接触的一瞬,一个小型的班组阵地瞬间被淹没,阵地射击点中爆发出耀眼的火光,誓与阵地共存亡。那片阵地上飘扬着一面战旗,誓与阵地共存亡的是锦山连,他们守在铁路桥上。日军每从桥上前进一段距离,他们就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桥上不停爆发出剧烈爆炸,铁路桥在震颤。
桥上日军的尸体堆积如山,甚至阻碍住冲锋的道路,已经用不着沙袋工事,日军尸体堆积起来的厚度就能够成为掩体。这些日军也没打算用掩体,他们就是往前冲,不顾一切地发起猪突进攻。
‘轰轰轰——’
‘轰轰轰——’
抗联的集群炮火也在不间断射击,桥上流淌的鲜血汇集成细流滴落入呼兰河的冰面,日军的洪流撞在一堵钢墙铁壁上。双方的前沿部队在互不相让下同归于尽,以绝对的无畏和悍勇之姿。
日军凶猛的猪突进攻硬生生被遏制在外侧,栉渊宣一看到前沿战况并不顺利,部下参谋副官传来消息说第三十六联队联队长平野仪一在率部进攻时战死。栉渊宣一没有如石黑贞藏那样如何心疼部下伤亡,这位精英参谋出身的日军高级将领只是皱眉,似乎对平野仪一的战死没有太多感触。
周围第二十八师团的一众老人军官皆面面相觑,觉得对方太过冷血,不如前任长官石黑贞藏多矣。
第三十六联队伤亡大半,损失惨重。
栉渊宣一冷冷道:“命令第三十步兵联队接替进攻,第三联队准备。”
“哈依。”
“电话,接通第120师团。”
“哈依!”
片刻后,电话接通。
栉渊宣一拿起电话对第120师团师团长柳川真一说道:“让装甲战车部队配合第三十步兵联队进攻,你们在干什么?”
被莫名其妙一声质问,柳川真一也是火大。
“冰面多破损,战车一旦出击会坠入冰面的。”
“总会有战车突破过去!”
“你这家伙再说什么啊?”
“这是冈部司令官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进攻,难道你没有接到命令吗?”
闻言,柳川真一极为无奈。这120战车联队倒像是第二十八师团的,不过也没办法,第120师团是紧急抽调编组而成,根本没有进行过步坦协同训练,而二十八师团的士兵在石黑贞藏的重视下多进行步坦协同训练,虽说也是互不相识,但勉强能够像模像样。
接到命令出击,西左盛既高兴又不悦,高兴是能够参与进攻,不悦是他们需要渡过冰面出击。简直是脑子不正常,战车是能够有效防御抗联的火力,但是冰层扛不住抗联那些迫击炮,抗联都不需要击毁战车,只需用迫击炮轰击战车所在的冰层,一旦冰层遭到轰击战车的重量直接会导致破裂。
而且现在又不是寒冬时节,冰层已经处于破裂的边缘,脑子有病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柳川真一让西左盛的战车部队配合步兵冲锋,但是不要渡过呼兰河,就在河边进行行进射击即可。似乎是在华北平原上穷怕了,柳川真一不想这样糟蹋战车部队,他在华北搞大扫荡的时候手里可凑不出来这样一支战车装甲联队。
轰鸣声响起,西左盛下令战车部队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