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来天地皆助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这是关东军最真实的写照,第120师团最后一次发起的进攻,在撤退命令下达后,他们的一次尝试。这群家伙总是在赌,这个民族从崛起的那一刻起就是在赌,与他们的长官博弈,与敌人博弈,他们拿到东北的代价太过于轻松,轻松到以为吞并整个中国都是极为轻松。
第120师团柳川真一在撤退命令接到的那一刻,下令部队组织进攻,企图让方面军司令部改变想法。第二十八师团精锐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紧急抽调牡丹江各师团部队拼凑而来的部队也无法做到。
岸边已经作为炮台的装甲战车部队开始回撤,西竹一下令部队后撤,没有为攻击部队提供炮火支援,也没有作为掩护部队进行攻击。
“真是卑劣……”
看着高举白旗踏上铁路桥进行交涉收敛遗体的士兵被射杀,西竹一摇摇头。
就只是一场闹剧罢了,一场不甘心的闹剧。
进攻的一个大队在不到一个小时内战损过半,后继无力,柳川真一见无法凭借‘谋略’攻克铁路桥也只能作罢。上面也没有去追究柳川真一为什么要在停止进攻命令下达后又组织进攻,日军高层也明白,就算问的话,对方大概也会回答说通讯故障,在命令下达前他们已经就发起进攻。
呼兰河岸边燃起的篝火卷起黑烟直入云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味,日军停止了攻击,但不意味着他们会立即撤退。
……
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陆北从防炮洞里出来,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他处于敌军集群炮火的射程内,而且还是重点打击地区。
在短暂战斗空隙,活着的人还在加固工事,从交通壕内有弹药队将弹药搬运上来,所有人都在枕戈待旦。陆北没有去下达什么说日军被打退了的命令,他在想要不要撤退,但现在肯定不能退,现在退就是示弱,日军会毫不顾及地扑上来狠狠咬他们一口。
与日军作战就要狠,要比他们还要狠,死死吃住他们,让他们不得不怀疑自己。你不好好把他们打一顿,他们永远都学不会收敛自己的狂傲,打一顿就明白了,第十师团明白了、第一师团也明白、第二十八师团、第五十七师团都明白,就120师团不明白。
走在战壕内,陆北看见蹲在防炮洞内的战士疲惫不堪,三三两两叫着。
“支队长。”
“支队长好。”
“嗯。”
陆北点着头回应,来到一处较大的防炮洞内,里面是一处紧急医护所,有伤员正在里面接受紧急治疗,等稳定后转送前往后方野战医院进行救治。
妇女团担架队的同志抬着一名伤员出来,陆北让开道路,躺在担架上的伤员伸出手。
“副总指挥……”
陆北弯下腰握住对方的手:“在。”
“阵地,我们阵地。”
“阵地还在,你们打得很好,我会写信给王家善将军。”
“嗯。”
陆北知道这位年轻人叫什么名字,他看过对方的档案,不然也绝不会将他紧急编入新五旅。李英春,他的老舅是王家善将军,现如今在军政学校担任高级班教育长。
躺在担架上的李英春安心下来,叮嘱担架队的队员把他送到野战医院好生照顾,在扛着弹药箱的人群中,陆北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消瘦单薄的身影扛着一个弹药箱,背上还背着一个八十二毫米迫击炮炮弹箱子。对方回头看了眼陆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继续沿着交通壕沟往前面走。
张光迪皱着眉头:“那小子不是木墩,这小鬼都成大小伙子了。”
“嗯。”
“咋跑这儿来了?”
继续往前走,陆北说:“这小子参加支前民工队了,在北安参加的,当年那些小鬼就剩下他一个还跟着部队,还有几个送去伯力城读书,由他们去,儿孙自有儿孙福。”
写信告知过木墩,陆北的意思是让他在地方部队参军,完成受训工作,按照规章制度来。如果各项考核优秀,会被抽调补充至主力部队,别想着直接来到主力部队,听从上级的工作安排。
来到十团团指挥部,田瑞在团指,安永泰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指挥,旅长。”
“你们团政委呢?”
田瑞立正道:“去三连阵地了,我这就派通讯员去叫他。”
“不用。”
“是!”
站在弹药箱拼凑的指挥桌旁,田瑞问出一个问题:“副总指挥,我们旅是不是要轮调?”
“对。”
有些难以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新五旅已经打残了,残到不能再残。他们会调往后方休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参加作战,一个旅六千多号人,还在阵地上的只有两千人,这样的部队无法承担起接下来的作战任务,被调往后方是肯定的。
前沿阵地上,一名战士一瘸一拐从阵地上下来,扛着一面破损的战旗。
对方走进团指。
“长官,我来归建。”
陆北看着他,也看向那面战旗。从对方开口就能知道,他是唯二的那个,从三连阵地上撤下来的战士,扛着那面战旗有些不知所措。
田瑞抬手敬礼:“把战旗交给我吧。”
“长官。”
那名战士说:“史连长说旗子交到我手里,不能给出去,谁也不能给。”
“交给我,我是三连的老兵,也是原三连连长。”田瑞伸出手。
“长官,我们李连长咋样了?”
“已经送去医院。”
那名战士不情不愿的将战旗递给田瑞,不放心的叮嘱:“史连长说阵地没丢,三连还在。”
作为曾经三连连长的田瑞点点头,要说三连打没了,确确实实一个连都打没了,但还在,他们完成了上级下达的任务。
一个团长,一个原三连连长,自己向自己汇报,三连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守住铁路桥。对于这样一支部队,想说什么又难以开口,一切都在不言中。
团指外站着好几位干部,他们都是从三连走出来的。
田瑞说:“三连完成任务,请求归建。”
他又说:“团委允许归建。”
“是!”
自己向自己汇报任务,自己向自己表扬三连作战勇敢、不畏艰辛,像是在一个人演独角戏,对着一面战旗说,我们完成了任务,将阵地完完整整的交给兄弟部队。
头顶上。
一架日军运输机飞过头顶,在天空上盘旋,从哈尔滨机场离开再度返回齐齐哈尔,石黑贞藏想要去看看绥化呼兰河的战场。他看见河畔燃烧的篝火,那是在燃烧尸体,铁路桥还在抗联手中,第二十八师团始终没有突破抗联的防线,他们不知道在绥棱,抗联正在构筑第二道防线,海伦的第三道防线早已经开始构筑,他们或许永远不知道。
石黑贞藏要去齐齐哈尔,他要把剩下的士兵带出来,能带出来多少带出来多少。
公路上,列队的装甲战车部队正在向绥化城中驶去,一切都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