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孙吴等地前线侦察战报送到陆北手中,如他在执行委员会全体会议上强调的那般,孙吴的第五十七师团和国境守备队撤退了,但没有完全撤退。
日寇的民族劣性,不愿意承担责任,它们的确撤退了,但没有完全撤退走。第五十七师团开始陆续调离,但是孙吴胜山要塞还驻扎有近两千人的国境守备队士兵。边境要塞已经形同虚设,可他们还是不愿意丢弃,被动丢失和主动放弃会产生不同的后果。
既是如此,那么孙吴要塞便更应该进攻,破孙吴要塞,让抗联没有后顾之忧,东进纵队三万主力能够南下参与作战,完成第一阶段作战部署。
陆北要亲临前往孙吴指挥部队作战,也是视察部队情况,随行的还有阿列谢科中校等一众苏军联络观察组的成员。
关于作战发起的时间,预定在四月底。首先是物资筹备和援助接受问题,关东军答应释放的被俘人员还没有完成。
临行前,冯中云委员来到海伦县南大营的总指挥部找到陆北,说关于进入三江地区的事情总归还是要捎带上,这个口号抗联喊了几年,总不能突然放弃了。
“您又是帮谁当说客?”
“额……”
陆北对冯中云委员还是很尊重的,他是个老好人,耳根子软,但不意味着他不懂分寸。犹犹豫豫半天也说不出来,他肯定是受人之托打探一下口风,在执行委员会会议上没人有异议,但不代表私下有人觉得可以尝试。
“进入三江要在下江南之后,只有下江南后才能有余力挺进三江,我也想回去,可王贵三进伊春,代价是什么?
当然,我也不是不允许进入三江,第三师如今在巴东木地区,可以派遣骨干人员组成小分队进入三江地区,您是主管宣传、情报、城工部,应该也知道我们对于三江地区的情报掌握,如果我们要进入三江这意味着什么?
南辕北辙沦为笑柄,同时还有违背关内的命令。”
冯中云也很无奈,他又不是不知道,但首先得安抚部队内一众人的情绪。关内的密令只有少部分人知晓,抗联并未公开,这就导致绝大部分指战员和同袍不知道为什么要下江南,抗联的口号是挺进三江,所以有人拜托这位老好人来找陆北进行询问。
“现在不到公开关内与我们之间联系的时候,保密原则不用我多说什么吧?”
退而求其次,陆北给出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让三江地委、第三师组织起精干小分队进入三江地区进行活动。一方面联络失散各部,一方面恢复地下系统运转,同时也不使挺进三江沦为口号,三江地区是要挺进,但不是现在。
陆北说:“我此去孙吴,是为了大事。政事多听从崔秋海、张兰生,军事多依仗刘总参、柴世荣,抗联自有制度,切莫让人坏了制度。
总司令部、总指挥部、总后勤部、地委总工部,别让我在北线收到十二道金牌班师就好。”
“要打多久?”
“预测两个月,最迟不过夏末之际我便回来。”
在很多人眼里,这次部署作战是不太明白理解的,以往作战目的都会事无巨细地向基层指战员下达,但这抗联没有透露详细情况,所以内部不稳是存在的。陆北并不认为有人会生乱,只是因为命令没有解释清楚,所以才造成一定程度的无措。
客观地看待问题,要是没有人借冯中云委员的口说出来,那才是有问题,有人借他的口说出来,才是正确合理的行为。
在军事上,这些高级干部面对陆北时天然气短,没有人比他更为权威。主要还是陆北要前往东进纵队,有人担心他走后,刘总参无法节制部队,凡事种种必有原因。
一番曲折过后,诸多事情皆有定论,陆北也就北去。四月十五出了海伦向北安而去,没有丝毫耽搁,只是带领警卫连和苏军联络观察组的人,以及几位参谋附员,被关东军释放的盟军一行两百多人。
……
不过两日,便从海伦抵达北安。
北安如今是抗联驻地核心区域,城内经过一年的修养,全然没有当初那般凋敝、商业断绝气象。城外农田中绿意盎然,正值春耕时节,道路两侧有农户拄着锄头观望,不知又是从何处而来的大兵。
汪雅臣等人早早在城外等候,还有地方干部官员相迎,连陆北的老上司冯志刚都在其中,少说也有百余人。街道两侧店铺贴着标语,庆祝东北民主联合政权成立。让陆北啼笑皆非的是,还有民众、儿童学子手持花束相迎,这让他是手足无措。
听闻陆北而来,大批民众跑来看热闹,想要一睹这位当世名将的风采,说不上风采。陆北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老旧军装,脚踩一双牛皮军靴,这让众人有些失望,连匹白马都没有骑。
“欢迎将军入城!”
“欢迎将军入城!”
一阵隆隆的鼓声传来,各种花样繁多的乐器敲击出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陆北受宠若惊。他只能望向冯志刚,对方解释说并未安排这样的活动,大抵是民众自发,从这些花样繁多、各种曲目不一的乐声中足矣看出。
警卫连的战士努力在人群中开辟一条道路,两侧的民众伸出手来,一把一把地闲花野草砸在陆北身上,像是在炮火弹雨中穿行那样。陆北有些望而生畏,他实在受不了这样狂热的氛围,倒是随行的阿列谢科中校和一众盟军战俘极为热情,他们张开双臂迎接群众的欢呼,主动抱起孩子呼喊。
陆北只能一路挂着笑容挥手示意,街道两侧的楼房上有人抛洒彩纸,心里又有些期盼和失落,这让他想起夏军长的临终遗言,鲜花、彩纸、狂热的氛围,夹道欢迎的民众,这或许是如他在弥留之际所梦到的那样。
就这样在夹击之中,陆北一路走,警卫员小石头帮他摘下身上的花瓣,拍打着身上掉落的彩纸。
冯志刚说:“我可没有准备这些,都是群众自发的,民众皆诚欢迎。”
“受宠如惊啊!生机勃勃,万物竞发,我应该弄身漂亮行头,至少骑一匹白马。”陆北说。
“哈哈哈!”
好不容易来到挂着牌子的大院门口,牌楼上飘荡着一面红旗,高高扬起,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