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联从江北两处地区过河南下,其重视性超过孙吴地区要塞的得失,要塞的丢失只是时间问题,但抗联在前郭尔罗斯、宾县地区出现主力部队,航空兵侦察发现有船只渡河,极大影响日军的判断。
日军又陷入头脑风暴之中,前脚孙吴第五国境守备队传来电报,称抗联对他们发起猛烈进攻,但是后脚抗联渡江南下。
“匪寇一定是南下,在孙吴的作战只是掩人耳目!”
“汪雅臣部队主力未动,无法确定其战术意图,我看你们这些参谋脑袋已经混乱掉,匪寇如此明确的意图都无法确定,这样的作战根本没有任何可行性,无法确定匪寇的战术意图,就无法作出有效的调整部署。陆君狡诈多变,不要被他所迷惑!”
“用数万人去进攻孙吴,这简直难以想象,完全缺乏逻辑。”
哈尔滨,关东军第三方面军司令部内吵成一锅粥。
到现在为止,日军都无法确定抗联的意图。
无论是航空兵侦察,亦或是北安、德都、龙镇地区潜伏下来的情报人员,它们所汇报而来的情报显示汪雅臣部队拥有上万人,加上一直存在黑河地区的抗联部队,至少两万兵力。而第五国境守备队才多少,日军那些参谋无法相信抗联不知道第五十七师团和其余国境守备队调离。
日军和确信抗联知道孙吴地区要塞已经沦为一座危城,主力部队都调离了,但为什么陆北前往孙吴,为什么汪雅臣部队分出一部进攻。
为什么,抗联姜泰信部队、王贵部队会渡过松花江南下江南,这不符合战争的合理性。
司令部作战指挥室内,那些参谋、高级将领、各师团指挥官吵得不可开交,冈部直三郎看着如同菜市场的作战指挥室心如乱麻。
“安静——!”
参谋长大坪一马厉声斥责:“与陆君作战不要讲究合理性,对方总是能够出其不意,无论对方是否将汪雅臣部队用于何处,都逃不过战场上的定律。
孙吴地区我曾经前往视察过,匪寇只是调动汪雅臣部队一部参加作战,其核心原因还是战场宽度问题,这样的森林山区地形无法摆开大规模兵力。陆君再善于指挥作战也无法违背战争的核心因素,不要以将领的个人因素从而影响到对于战场态势的判断!”
面对一群被陆北教训到心里发毛的参谋及将领们,大坪一马觉得自己像是在陆军大学教授学生,连战争的核心因素和客观原因都无法明确认知。
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悲凉感,这群人已经被陆君脑袋打昏了,总是把问题看得太过复杂,匪寇也是人,他们也无法超脱战争的客观规律去作战。
冈部直三郎见众人安静下来,心中的情绪也缓和一二,如果不是大坪一马的呵斥,他可能也陷入到其中难以自拔。当认识到这点后,冈部直三郎看向身前的沙盘。
大坪一马说道:“目前当务之急是探查清楚匪寇南下江南的部队规模,即匪寇姜泰信部队、王贵部队,尤其是王贵部队。
匪寇姜泰信部队在上月参加过齐齐哈尔作战,其部队兵力损失严重,虽进行一定时间的休整和补充,我判断他们渡江南下的兵力不会太多。而匪寇王贵部队并未遭受太多损失,且是多年来最为活跃勇猛的匪寇将领,即使是在绥化战场最危急的关头,匪寇仍然未曾调动他们参战。
可以由此得出,从三肇之地下江南的匪寇部队稍弱,而从巴彦地区下江南的王贵部队则较强,另还有江上军叛军协助,形成一个庞大的军事力量。”
“应该着重进攻姜泰信部队,王贵部队面对崇山峻岭阻挡,很难有大的作为。”作战参谋说。
“哟西!”
大坪一马指向沙盘中的前郭尔罗斯地区:“此处,匪寇姜泰信部队下江南无非两种意图,第一向扶余、双城县,袭扰我军重要的铁路运输线,向东进入五常、珠河地区,与王贵部队配合,对哈尔滨形成合围之势。
第二,向乾安、洮南县地区活动,配合匪寇卢冬生部队,攻击白城子这处我军在兴安地区重要军事枢纽。无论匪寇行何种战术,向东亦或者向西皆大有所为,所以我军当重视起来,对郭尔罗斯地区发起作战,掐灭匪寇的作战意图。
至于所争论的匪寇汪雅臣部队何去何从,对于现有局势根本没有太多意义,纵使对方南下也无法突破我军在江北、呼兰县一带的防御圈,莫非第120师团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见提及到自己,柳川真一随即起身点头示意。野战打不过抗联,但是占据呼兰河天险及大量防御碉堡工事,且有炮兵、航空兵支援,这要是守不住他真的切腹自尽。
这群日军精英很快恢复理智,大坪一马是典型的参谋精英出身,曾经作为日军华中派遣军作战课课长,制定武汉会战的作战方案,又前往华南派遣军担任高级参谋。武汉会战的作战方案很多出自他的手笔,虽然那时候他只是一名中佐。
没有被抗联一系列的动作所欺骗,大坪一马敏锐地察觉出抗联想要干什么,抗联要进攻收复孙吴等地,扫清通往黑龙江口岸的障碍,为远东军南下打下坚实的基础。这也是整个关东军头疼的事情,大本营方面极力备战,所有人都相信远东军南下的计划书已经放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桌子上。
声东击西也罢,故作迷阵也好,日军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哟西!”
冈部直三郎见大坪一马说的差不多,自己也开始发言:“摧毁匪寇的阴谋,将他们阻挡在松花江以北……”
“不——!”
加大声调,冈部直三郎说:“绝不只满足将匪寇阻挡在松花江以北,而是挫败他们,夺回前郭尔罗斯,击溃匪寇姜泰信部队。先将他们击溃,使其退出前郭尔罗斯地区,随后向东扫清王贵所部。”
很快,日军作出了决定。
声音稍显嘶哑的冈部直三郎命令关东防卫军第108师团,外加第一战车师团第一战车联队,出哈尔滨向前郭尔罗斯发起进攻,扫除该地区的抗联部队。
第112师团、第120师团、第五战车联队守备哈尔滨,待第五十七师团及重炮部队南下,再行反攻之举。只要能够遏制住姜泰信部队,不让其呼应东西两处战场,就算用傻瓜战术,日军也能直接横扫松花江南北各部抗联。
“要在匪寇北线主力南下之前,或许匪寇汪雅臣部队会迅速南下,所以江北第120师团不能动,112师团及第五战车联队也不能动,护卫哈尔滨东侧安全。
柳川君,拜托了!”
大坪一马向柳川真一弯腰鞠躬,那意思很明确,他也不知道抗联汪雅臣部队是否会南下,如果南下就要做好拼死防御的决心,司令部是无法抽调部队协助防御的。第112师团不可能抽调出来去增援,他们必须防备王贵所部。
颇有一种壮士断腕的气魄,只不过这样的气魄在这样的氛围中更像是一种威胁,要是无法阻挡抗联的攻击,柳川真一最好学学中泽三夫直接战死,这样关东军司令部或许还会捏着鼻子替他掩盖,就算师团大印、联队军旗丢失,关东军也会低三下四的向抗联进行交换。
“报告司令官阁下,匪寇卢冬生所部南下江桥!”
刚刚结束一场争论,作出了周密的布置,又一道噩耗传来。
冈部直三郎咬着牙问向老天爷:“混蛋,难道匪寇就不知疲倦,这才多久便发起进攻,他们的士兵都是一群机器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