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五月八日。
连绵数日的大雨终于结束,孙吴要塞战场终于传来好消息,嫩江独立一旅一部约千人分批顺流直下在逊克登陆,逊克县当地的日伪警察部队没做太多抵抗,县长及日本副县长、开拓团团长裹挟着百余人沿着黑龙江国防公路向佛山县逃窜而去。
部队推进至干岔子一带时遭遇日军顽强抵抗,鉴于主力部队没有发起进攻,光复逊克县的独立一团并未异动,只是向上级汇报了情况后,等待下一步指示。
这样的进展不大不小,日军打死都不出要塞,这些天陆北躺在行军床上难以动弹,潮湿的季节让他的腿和脊椎疼得厉害,好几日都下不来床。都是往日的旧伤,尤其是腿上的风湿,绥化方面给他通报战况说准备逼迫日军第107师团出战,陆北也无暇作出思索判断。
疼得睡不着,陆北最终还是屈服,让卫生员给自己打了半支吗啡止痛。
看完南线汇报而来的情报后,陆北只是提笔写了一个‘尚可’,可行可不行,电报打回去,雷公爷询问有什么不妥之处。
整整一天过去,也没有回应。
直到五月十日。
陆北的信件才发来,而这时第四师已经出江桥,南下泰来县。
绥化,总指挥部。
隔了快两天的详细阐述才到雷公爷手里,是五月初陆北提笔写的一封信。陆北建议第一师一团不向西前往白城子,而是分散就地与日军第108师团做游击战斗,部队若是继续向西至白城子,日军第108师团势必也会一直跟随,这不是牵着日军鼻子走,而是祸水东引。
柴世荣的方案太理想化了,春季大雨滂沱导致的道路翻涌只是一时的,如果敌人占领郭尔罗斯地区,凭借铁路可以快速机动至白城子。而第一师部队不往白城子而去,就在哈尔滨西南地区活动,日军是不敢妄动的,要进攻也是以第五十七师团精锐主力。
嫩西地区占据优势,既然不能把第一师全部投入进入战场,就不要妄图以一个团的兵力去冒险,第四师进展缓慢无法突破白城子北侧铁路线,而一团在白城子周边就是自投罗网。日军的装甲机械化部队在平原地区横行无阻,一团的步兵怎么可能能够牵制住一个师团外加一个装甲战场战车。
日军来势汹汹,他们的目的是遏制住郭尔罗斯地区的抗联,将其挡在松花江以北地区,日军120、108、112师团,外加第一战车师团,即将赶来的第五十七师团,在哈尔滨囤积四个步兵师团,一个战车师团,怎么看都是准备以江北为核心。
他不反对第四师南下江桥,逼迫日军第107师团出战,但反对拿一个团去冒险牵制,在有把握后可以冒险,但不可以拿一个团去钓鱼。
重点应该放在第三师身上,对方正、延寿、珠河、五常地区开展广泛游击作战,瘫痪铁路公路交通线,让第五十七师团南下的时间延后,分散日军在哈尔滨的兵力,迫使对方不能集中兵力北上。此地是抗联老区,拥有良好的群众基础,再怎么说也比在草原上好很多,加上地处山区环绕之中,有很大的优势。
另外,根据在孙吴地区的作战,陆北预估七月初他就能率部南下。孙吴要塞地区日军兵力不多,经过多次作战后,基本已经得出结论,他已经命令郭铁坚于五月底必须抵达绥化,第六师南下绥化后能够解决江北地区兵力不足的问题。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牵制住日军,不能让其集结起来。
这封信被很多人传阅,陆北的意思是太急了,根本用不着那么急切。
看着手里的信件,柴世荣主动揽去责任:“说的对,不应该那么急切。”
“一团在什么位置?”
“大安地区。”
“要等吗?”
雷公爷摇摇头:“还是不往白城子而去。”
信中,陆北多次阐述在平原地区作战不利,可以分散打游击,打不了游击就走,撤回三肇地区。主要还是依托小兴安岭地区的山地,哈尔滨东侧那么好的地形和群众基础,为什么非得搁平原上和日军较劲,溜边走不懂吗?
让第一师分兵西去,不是明摆着告诉日军,抗联在江北地区兵力空缺,想复刻齐齐哈尔之战,但最起码要打痛哈尔滨的日军。莫名其妙开始幻想起在优势地区集结兵力,大江阻隔,你能集结多少,日军又能够集结多少?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雷公爷太注重整体局势了,作为总参他能够面面俱到,但现在缺一个说话一锤定音的人。柴世荣是想着把战线连成一体,但忽略本质问题,那就是哈尔滨方面的日军并没有被削弱,陆北进行决战,那是因为把哈尔滨地区的敌军削弱数次,迫使它们不敢分兵去救。
“报告!”
闻云峰拿着一封电报说:“三师请求对方正县发起进攻,这是送来的作战部署计划。”
……
比起嫩西方面和总指挥部内的头脑风暴,三师这边可谓是风平浪静,王贵先行派遣十几支侦察部队过大青山,分别前往珠河、延寿、方正等地进行侦察,最后得出结论无需大军行动,只需一个团即可对这些地区进行收复作战。
先遣侦察分队在五常县土松沟找到抗联第五军二师,及第一路军警卫旅的战士,受魏拯民书记命令第一路军警卫旅的战士北上与第二路军汇合,但是第二路军主力早已撤入苏联境内。只是找到第五军二师赫子臣连长带领的十几名战士,后来这群人就一直在山里打游击。
三师侦察分队战士是路过土松沟,差点被这群衣衫褴褛的‘瘦猴子’当日伪巡山队打了,得知消息后,于天放亲自前往珠河帽儿山,迎接这群与世隔绝却誓死不降的战士。
十六个人,四个第五军二师的,剩余十二个是第一路军警卫旅的战士,这十六个其中有九个是新发展的战士。就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林子里种地打猎,实在没办法了就下山袭击日伪警务所。日伪军都不知道这群人是抗联,还以为是山里的土匪,战士们也没敢打抗联的旗号。
战士们说曾经好几次见到过有人在山林子乱窜,他们不知道是伯力城野营的侦察分队战士,也不敢去接触,只能躲进更深的山里。要不是看见三师侦察分队战士军帽上的红五星,他们真给当日寇巡山队给打了。
在珠河县帽儿山密营基地,于天放见到这些战士。
“谁是干部?”
“赫子臣,我们五军二师的连长。”
“在哪儿?”
战士们低着头,一位瘸腿的战士说:“五常县,敌人把他打死了,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
于天放张着嘴凝噎片刻又问:“第一路军警卫旅,你们的干部呢?”
“韩政委牺牲了,就剩下我们三个跑出来,警卫旅就剩下我们三个了。都牺牲了,杨司令牺牲了,魏书记也牺牲了,曹师长被叛徒抓住,生病快死了,它们还把曹师长脑袋砍下来送给日本人。
就剩下我们三个,少年铁血队就剩下我们三个,其他人都打散了……”
说着,那名战士蹲下来嚎啕大哭:“人都快死了,他们还把曹师长抓起来砍了脑袋,我们只能跑,他们就拿机枪在后面打,打死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