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急切,日军一开始以为抗联会与他们争夺郭尔罗斯地区,但抗联主动撤出去,或者干脆就地分散,导致第108师团及第一装甲战车联队进入郭尔罗斯地区后扑了一个空,又向大安县而去,也扑了一个空。
同时嫩西方面,王均部队出江桥,第107师团紧急北上泰来,而日军放着第108师团、第一战车联队有意西去,投入嫩西战场。如今哈尔滨方面抗联又主动出击,整个师团被架住,总觉得投入嫩西战场很诱人,在郭尔罗斯旗很有价值,触手可及都能占据优势。
难以取舍,到处都是肥肉,吃得是满嘴流油。年初一场大战只是重新占领呼兰县,这会儿不到半月时间就占领郭尔罗斯、大安两座县城,简直势如破竹。
但代价就是第108师团、第一战车联队被拉出去,导致哈尔滨地区机动兵力不足,日军又不敢再度过呼兰河往绥化进攻,抗联在腹地还拥有汪雅臣部队,可以凭借铁路线随时南下机动。
远在孙吴的陆北给出具体指示和方向,雷公爷便开始依据这个方向开展调配,最重要的还是陆北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第六师能够南下,让他无需去在意日军是否会北上绥化。指挥作战不是说给对方丢下一句话,让雷公爷制定一个详细的作战部署,这事是指挥员该做的事情,如果真要这么轻松,那可能雷公爷真的会给陆北带两包‘松花江香烟’。
方方面面的阐述局势,敌我之间的判断,地区发展形势,主要目的和次要任务。就算是打着吗啡针止痛,陆北都得写一封近万字的信件。
在第108师团丢出去数百公里之后,日军司令部发现好像只能派遣第112师团一部南下增援,而在哈尔滨东侧永源镇的战斗,在冈部直三郎的死亡威胁之下,第112师团师团长中村次喜藏说了实话。
外出巡逻的一个中队被全歼了,增援部队赶到的时候是看着抗联坐着缴获汽车及马车离开的,在华南与东江纵队进行过很多次治安讨伐作战,中村次喜藏作出了判断,穷寇莫追。他是欢送抗联离开的,对于他而言,无论是抗联,还是华南广东地区所活跃的东江纵队,都是一丘之貉。
无外乎抗联的武器好一些,作战纪律严密一些,没有梳着大背油头、踩着大头皮鞋、穿着长衫西装,满口扑街仔乱骂跟自己作战。中村次喜藏应该庆幸,能够让老广和东北佬同仇敌忾,愿意相提并论的事情并不多,让天南地北瘪犊子、扑街仔同时伺候的人也不多。
好在冈部直三郎没有追究他谎报军情,只是命令他快速调派一个步兵联队前往香坊火车站,乘坐火车快速机动至珠河县,弹药补给也不用紧急调配,到了珠河后,一面坡有军火库可以为他们提供补充弹药。
不能被宾县地区的抗联牵制住注意力,在这群人身上动脑筋是得不偿失的。
……
五月十四日。
新的一天开始,日军航空兵侦察机在方正通往延寿的公路上发现抗联部队行军,对方也没藏着掖着,发现侦察机后快速隐蔽至公路两侧树林。侦察机转悠一圈,抗联部队继续行军。
从方正到延寿足足七十公里,抗联也没有轻装急行军,日军命令延寿的守军撤退至珠河县。
在哈尔滨至绥芬河铁路线上,从哈尔滨香坊登车增援珠河的第112师团第248步兵联队,车厢大门敞开,日军士兵像是春游一般享受春日的微风和煦,在连绵一个星期的阴雨天后,今日的阳光很不错,晒在人身上暖洋洋。
军列行驶到帽儿山蜜蜂段时,从两侧山林中落下炮火,埋藏在铁路线上的炸药爆炸,巨大的火车车头飞起,整条列车出轨不受控制得侧翻在铁路沿线。
从宾县来到帽儿山的时候,有战士问于天放,问政委为什么对于这片山林如此了如指掌,随意指了一个地方便设为伏击阵地。于天放笑着说,因为这是抗联来时路,抗联在这里迈出脚步,帽儿山上、两半砬子山上、松峰山上、小青顶子山上,处处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为什么当作战部署报告同意后,王贵还磨磨蹭蹭耽搁两天,耽搁的两天不是要准备,当作战请示汇报时,就代表他做好一切准备。被陆北从海伦到伊春来回遛弯儿,足足遛了三遍之后,王贵就明白一件事,干事千万别磨蹭,有一点空闲他都会被陆北挤占,老陆比资本家还黑心,要干就干,别给对方借口和机会。
两天时间是第十五团打穿插所需时间,剩下几天在帽儿山一带隐蔽起来,等着日军增援部队从哈尔滨出来,以逸待劳所需的时间,甚至有空让战士们参观参观抗联在帽儿山的密营基地。于天放还让留守游击区的战士们给第十五团进行宣传,激发战士们的士气。
第十五团用迫击炮炮弹填满整段山谷铁路线,尽情地射杀那些晕头转向的日军,大量日军士兵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倒下,有幸者还未钻出车厢,密集的弹雨将车厢射穿。迫击炮发射的燃烧弹开始燃烧,黑烟滚滚,榴弹炮没有携带,但迫击炮充沛。
帽儿山镇内,那些民众不觉望向远处,听着远处传来的枪炮声。有人说抗联又回来了,镇子里山货店内,跑山客忌讳颇深又忍不住对店里的掌柜说,他在山里遇见抗联了,是抗联。
他们询问跑山客,问赵一曼牺牲后对方的遗体埋葬在何处。跑山客没敢说,日本人不准收尸,遗体暴尸荒野最后不见踪迹。
山林中曾经被日伪讨伐队焚烧的密营又搭建起来,那些在山民中口口相传的密营储藏点,里面的粮食又堆积起来,山下那棵被天雷击中,已经中空的树干中有人往里面塞了好几袋子粮食。
树桩子的洞口内,又被人放入几颗代表安全的小石子,进山路上的红松上,树皮又被人拔下来,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字。
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枪炮声传来,镇子里的伪满警察如丧考妣,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这次抗联回来,不是以往走州过府,能够被他们纠集一些日本侨民、汉奸民团,凑个百十人就能够进山随意讨伐追赶,砍下脑袋回去找日本人领赏。
那是连齐齐哈尔都打下来的抗联,日籍警长吹起哨子集结,那些伪满警察快速拿起武器,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互相询问当初谁打死的抗联多,又是谁将帽儿山抗联密营焚烧,又是谁出卖了谁。这次他们是否又能把抗联赶走,又能否提着抗联的头颅扬武耀威从大街而过,前往警务科找日本人领赏钱。
又说起因为家里有人参加抗联,被灭门屠戮一空,也不知道那家人的孩子是否回来了。因为搬弄是非,说那些有的没的,似是而非的栽赃嫁祸,因此怀恨背井离乡去寻找抗联的人,他们是否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