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炮兵观测队并不只有一支,野炮兵团的前沿炮兵观测组有很多个处于前沿阵地,整个团被分为好几个单位为营一级单位提供炮火支援。如此密集且杂乱的协同炮火支援,在犬牙交错的战场上出现,这是一件极为复杂的工作,作为炮团指挥的张霄没有停息。
已经完成前沿部署的第六师开始进入阵地等待,五分钟看似短,但又有些漫长。
张霄不停地发号施令,某某炮兵阵地负责什么位置,前沿部队汇报来的日军阵地位置,还需要留出一部分预备火力去压制日军紧急填补上来的火力点。
作为长期配合精锐主力部队作战的野炮兵团,一纵炮兵团熟悉掌握并且有预案进行各种炮兵战术,陆北对于他们的要求程度极为苛刻,也锻炼出一支高度专业性的技术兵种部队。
主力就是应该有主力的样子,配第六师作战,张霄敢和郭铁坚叫板是有底气的,做不到如五旅、一师、三师那样的配合,他直接开口就骂。第六师是一支新编师,之前缺乏大规模的步炮协同经验。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夜色中的集群炮火开始启动。
轰隆隆——!
轰隆隆——!
第一波炮火命中日军前沿阵地,烟尘四起,在日军前沿阵地前那些零星修复的铁丝网被炸毁,其中还有殉爆的步兵地雷。
突击营踩着炮弹落点前进,由第四支队骨干编练留存的突击营是尖刀营,失去装甲战车部队在侧翼威胁之后,日军的防御体系开始出现纰漏。抗联采取中央突破,两翼迂回包抄,极大拉长日军的防御面,六师一次性投入进两个团,作战兵力足足五千人。
迅猛的攻击很快出现价值,日军第120师团的野炮兵联队难以分身,在江北防线的第一师攻击猛烈,已经突破日军第261联队的第一道防线,足足四十多公里的防御面,一个野炮兵联队根本无法覆盖。
柳川真一是两头堵,他只能再度拿起电话向冈部直三郎去电。
“司令官阁下,请求战术指导,或者让260步兵联队转进,我师团无法面对匪寇两个师的攻击,匪寇在呼兰河以北发起的进攻很猛烈,我部在呼兰河以北遭受匪寇三倍以上兵力,且优势炮火的轰击。
请求司令官阁下允许我部转进至铁路桥以南防线,利用呼兰河为屏障,拜托了!”
“呼兰河口以北防线关乎皇军后续推进。”
柳川真一闻言吐了一口老血:“司令官阁下,你在想什么,难道敌人会按照剧本演出吗?”
“哇咔哒。”
电话另一头,冈部直三郎沉默片刻:“放弃呼兰县,你们转进至呼兰河口以南,以铁路桥为核心进行防御。”
“哈依!”
见要求被允许,柳川真一也做出退让:“我会命令第260步兵联队坚守一晚,明日请申请航空兵部队进行战术指导,我部会按照命令进行。”
“没有航空兵部队进行战术指导,航空兵部队需要投入到宾县。”
“这样嘛?”
“嗯。”
“哈依!司令官阁下,已经足够了。”
要防御如此之大的战场宽度,柳川真一是捉襟见肘,呼兰河以北的抗联攻势他并不在意,重要的是姜泰信部队。这支部队比郭铁坚部队更为精锐,是抗联精锐主力部队,单把一个师放在三肇地区,足以看出抗联对其的信任,到底是久经沙场的部队。
柳川真一需要抽调野炮兵联队、装甲战车部队来进行防御,而260步兵联队依托呼兰河险要是完全能够阻挡抗联郭铁坚部队的,依靠地形河流优势,除非抗联第六师能够飞过来。
战至翌日,日军第120师团260步兵联队开始撤退,黎明时分撤退的,在呼兰县只是留下小股部队进行牵制吸引。
呼兰县在早上九点左右被抗联再度收复,日军在呼兰河以北彻底无立足之地,第六师没有渡河发起进攻,因为缺乏渡河工具,总指挥部也没有下令发起渡河攻击。
抗联抡王八拳的力道比日军大,一拳出击有效果。
总指挥部内。
第六师收复呼兰县的战报传来,雷公爷有些愁眉不展,只是在江北收复一个县上不足的,日军两翼都呈优势状态。宾县日军进攻猛烈,西线的嫩西部队按照命令放开道路,避免被日军咬住主力在野外决战,在江北抗联已经打出一定优势,现在该怎么考虑将优势扩大。
“呼兰县南门渡口,能准备多少船只?”
闻云峰不假思索地说:“呼兰县沿河的船只都被日军收缴,不过在上游约二十公里的王家窝堡河湾处有一批船只,可以紧急搭建起一条浮桥,需要一天时间。”
“把这些船只集中起来在呼兰县南门渡口搭建浮桥,让第六师准备渡河工具,一条浮桥不够,至少要五条浮桥。”
柴世荣说:“这样光明正大在呼兰河上搭建浮桥,容易引来日军航空兵部队的轰炸。”
“炸在第六师脑袋上,总比炸在第三师脑袋上强。”
话糙理不糙,日军航空兵起飞批次有限,能牵制住一个批次的轰炸机是一个批次,日军航空兵白天炸,晚上总不能炸吧?
说到底日军还是需要抽调集中兵力守备呼兰县南侧码头,在呼兰河南侧的乐业村部署兵力,刚刚跑回呼兰河以南的第260步兵联队,要么再跑个十几公里去乐业村死守,要么调261步兵联队防御。是否从呼兰县南侧码头架设浮桥渡河攻击是抗联的事,日军愿不愿意分兵防御是他们的事。
分兵防御了,那么呼兰河口的兵力有限,不分兵防御,那就等着第六师渡河南下。
日军是否会增派兵力防御堵住渡口,答案当然是会,雷公爷将日军120师团玩弄于鼓掌之中,玩都能玩死日军。
“要从强渡呼兰河口吗?”
“谁说我要强渡呼兰河口了?”
众人不解,这样把日军120师团主力都调到江北西侧一线,不打呼兰河口着实有些可惜。
雷公爷耐心解释道:“咱们得学一学关东军当初走水路偷袭依兰的事,六师十八团在沈家屯火车站,命令他们立刻急行军至巴彦港口,松花江舰队做好准备,夜晚进行登船。
趁夜从松花江直上登陆松浦马家船口,造船厂工委会将配合第十八团登陆作战,第十八团登陆后抢占松花江大桥,切断第120师团后路。冈部直三郎那个老东西不知道在打什么,我来教教他该怎么打仗。”
野心颇大,无论是日军还是抗联的人,都以为雷公爷会从调动日军主力选择一个破弱点进行突进,没想到直接掏老窝。
历史的轮回,当初哈尔滨沦陷,关东军在伪满江防舰队的协助之下顺利出现在依兰导致义勇军大败崩溃,连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都大加夸赞,并且引以为傲。现在抗联要借助松花江舰队的协助南下哈尔滨,偷袭日军江北后方。
雷公爷知道陆北将会引大军南下,但他又不是坐等之人,难道陆北不引大军南下,这场仗他就不打了,作势第三师在宾县被围殴?
仗不是这么打的,主观能动性,经过抗联全面战线的不断拉扯和调整,雷公爷寻找到足以让日军致命的死穴。马奇诺防线难打,德军也没有硬打,日军在江北地区构筑的工事完备,抗联也不会硬打。
“大才啊!”
老头子柴世荣忍不住赞叹起来:“如此大才,奇来之笔、后生可畏,不过……”
“不过什么?”雷公爷认真发问。
“就是让第六军那些小兔崽子知道打进哈尔滨的不是他们,估计要气死了,他们那群小兔崽子做梦都想打进哈尔滨,以告慰他们军长的在天之灵。”
“这就没有办法了,战机难得。”
明修浮桥,偷渡马家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