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县,大小龙山阵地。
前沿来报称日军第112师团及战车部队攻击停滞,侦察人员同时也回报,日军后方大营一片忙碌,王贵亲临前沿阵地观察,正应了总指挥部那封电文说近日局势有变。
连三江地官员张兰生都从巴彦而来,抗联有自己的傲气,各级指战员可以撤退,但地官员绝不后撤,一旦作战失利需要转移,地官员将转至农村山区主持敌后工作。
宾西方面的日军撤退似乎已成定局,后方侦察分队来报,敌有三四百骑兵已经向哈尔滨而去,乃例行开道搜索。装甲战车第一师团六七十辆战车,配属百余辆汽车携带精锐护卫步兵及一部辎重向后而去。日军这一去并未停止,军营内还在忙碌,就连撒出去的斥候巡逻队都收缩。
“日军这是要撤了,江北出了什么事,立刻向总指挥部汇报。”
“是!”
放下望远镜,王贵还不知道日军为何要撤退,但很明显肯定是江北战局失利引发的行动。宾西日军撤退,他得立刻汇报总指挥部,同时也不能掉以轻心。
江北战局就算好转,总指挥部也不会立刻通报,王贵心有所觉也不会公开坦露。这关乎军心,本身就是背水一战,若日军撤退的消息传开,将士难免松懈,何况宾县南侧还有日军第五十七师团。
第三师、江北独立一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王贵手里还有两个独立团没有拉上来,师部特务营也没有拉上去。但部队伤亡也极大,第十七团、十五团伤亡过半,江北独立一旅伤亡同样不小,第十六团还在配合第十五团阻击第五十七师团。
“打仗的章法没有,撤退的章法倒是十足。”边风祥这些日子也瞧出第112师团的能耐,有但不多,更多是第一战车师团的能耐,第112师团就是溜边打酱油的。
“日军看样子是不会抽调太多兵力,他们的炮兵阵地也没有撤走,宾县还要打。”
“尽管让他打便是,日军疲惫,士气低落,我军再守半个月也无忧。”
这话说得没错,进攻方要是长久无法攻克,士气低落、攻势疲惫是肯定的。一个据点久攻不下,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已经颓丧,进攻当以一鼓作气,任何长久作战对于进攻方都是不利因素。
只是看了几眼确定日军一部撤退,王贵巡视阵地鼓励将士们,他们在此处坚持得越久,胜利的可能性越大。为了安抚军心,连三江地官员张兰生都背着两箱迫击炮炮弹来宾县,誓与阵地共存亡,上下一心背水一战。
在王贵心里他还巴不得日军多往他这里丢些人过来,第三师打光了,还有抗联其他部队照样下江南,能扛着三万多日军坚守宾县已经足够。唯独可惜总司令部不轻易授战旗,他挺羡慕第四师有一个团级英雄称号,羡慕是羡慕不来,第十二英雄团以寡击众全歼日军三百余人,那时候他们一个团才一百多号人,英雄的称号是嫩江原老百姓给的,总司总政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料敌从宽,御敌从严。
御敌在宾县,王贵这个严字是认真的,纵使宾西一带日军有撤退,担忧前沿指战员放松警惕,王贵索性就挨个叮嘱,遇见有指战员说日军撤退,宾西无忧等话,王贵厉声呵斥。
……
且说日军抽调了第一战车师团,又从第112师团抽调了一个联队,增援部队不可能朝发夕至,从宾西到江北少说也有七八十公里。
江北打成一锅粥,当日军航空兵发现中东铁路有军列行进,公路上还有大批辎重车队从昂昂溪向肇东而去,日军感受到威胁。之前犹豫不决的冈部直三郎决定投入第108、第八十独立混成旅团从白城子至哈尔滨,单单抽调112师团一个步兵联队不够,当夜他下令将112师团整个都调回哈尔滨。
中东路、北黑线均发现抗联大批部队集结往江北而去,抗联摆明了要打一场决战。
六月一日。
从孙吴抵达龙镇,陆北站在火车月台旁走动,身后数万部队正在集结,各种火炮辎重往车厢上丢。第五师已经先行一步往绥化而去,正在登车的是第二师,而后是重炮旅,之后是嫩江独立一旅,光是协调数万大军行军就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行军打仗,不懂行军,也不会懂打仗。跨区域机动投放,后世每年例行的大兵团科目,也是年终总结,熬到减寿三年的将领不在少数。
把这数万部队从孙吴带到龙镇,各部登车时间,前后启程时间,军列调配,物资补给领取,不至于道路上挤满人,也不能数万人都挤在一处,光是吃喝拉撒就能让一个镇子瘫痪。
双眼发黑凹陷,陆北拿着一张清单挨个对,某个营乘坐什么车皮,辎重、马匹、火炮、卡车需要装载。确保战士们下车后能够有充足的武器装备,部队不会要投入战斗了,发现整个营的重火力装备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不指挥作战还累,陆北就是能把这数万大军妥善送到前线。
现代战争不是古代几万人裹成一团,如今差半天,可能部队前后就拉出去上百公里。
“二师大部已经完成登车。”崔明锡向陆北汇报。
将手里的清单打在崔明锡胳膊上,陆北说:“你对于江北情况如何看待,我不要听那种势如破竹、江南可复的鬼话,留着哄宣传部的小姑娘。”
“您这是要考我?”
“平原作战不是你们在山沟沟里论一个山头一个山头打仗,要灵活机动,找准时机。”
思索着陆北口中的问题,崔明锡和他一起在月台踱步。
看了眼腕表,陆北说:“你有十五分钟,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我对你另有所用。”
“欲复江南,必取兴安,南渡松花江的危险性还是太大。不如直取白城子,而后下郭尔罗斯,农安,直扑长春。日军必定恐慌,攻其必救。”
“你纯属给我放屁,崩出来的还是轻巧屁。”抡起手里的清单报表,陆北抽在崔明锡脑袋上。
这一个个都是人才,从江桥到郭尔罗斯、农安、长春数百公里,日军在长春守军数万,脓包是脓包些,据城而守不成问题。大军奔袭至此,前线兵力不足,完全是送死去的,会导致整个战线崩溃。
陆北皱起眉头:“你给我说说在巴哈罗夫斯克步兵学校学了什么,就学了一天吃三顿,还是会说几句俄语,我要是金司令直接给你踹黑龙江里爬不出来。”
“我就是个团长,您还就给我十五分钟。”
“给你三十个小时,把吴振宇他们都叫上,到绥化之前写一份策论,写不出来我一巴掌抽飞你们。”
“是!”
崔明锡转身,陆北抬腿就是一脚,踹得崔明锡一跟头摔地上,或许觉得自己的暴论实在是太过于惊人,崔明锡爬起来立正敬礼,乖乖钻进车厢找吴镇宇他们写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