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下,耶芙娜便忍不住道:“你这边什么情况,怎么刚回来又要离开?你这等于直接缺席半个学期,学院那边怎么可能愿意给学员批这么久的假。”
雷恩放下水晶杯,也跟着补充道:“如果遇到了什么难题,不妨和大伙说一说,说不定有能帮到你的地方。”
凯拉妮与维罗妮卡也投来了关注的视线。
正和尤莱尔眉来眼去的拉格纳,这会也在对象的暗示下停止了互动,转而向队长表起忠诚。
“是不是达里安那个蠢货又出来作妖了,只要队长你一句话,我现在立马就去废了他!”
年轻人的关心还是很直白的,不像贵族或者大臣那样虚伪。
罗宁摇了摇头,道:“你们想错了,我并没有遇到麻烦,请假只是为了回去完婚,学院高层已经知道了,并且也允许了。”
婚礼这件事,罗宁其实并不想说,因为后续肯定会有某个大聪明说,结婚也不邀请她们这些队友,是不是觉得她们不配去参加等等。
但是吧,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盖,罗宁又是个怕麻烦的人,与其想各种理由去圆,还不如直接说算了。
果不其然,罗宁话音刚落,耶芙娜便发出了一声拖长音的惊叹。
“唉!!!”
“你要结婚了!平时就跟个老学究一样,结果没想到你竟然是我们队里最快走到这一步的,还挺厉害的嘛.
具体什么时候?我们能不能参加?说实话我还挺想当一下伴娘的,不过细想还是算了,找三个漂亮女队员来当伴娘,到时候怕是要被你未婚妻误会,大婚之夜被赶出房间可就不好了~”说话的同时,耶芙娜还伸手搂住了身旁的维罗妮卡以及凯拉妮。
两女不得不配合露出浅笑,但细看就能发现两人的笑容明显有些牵强。
罗宁斜了耶芙娜一眼,平静地说道:“你就不能盼我一点好吗?非得看我倒霉你才开心。”
“谁让你平时都板着脸,一副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感到惊讶的样子,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想要看到你破防的样子。”耶芙娜抬手虚点了点罗宁面无表情的脸颊,接着又道:“说真的,到时候我们小队所有人一起去怎么样?”
在耶芙娜说出这句话后,现场的呼吸声都轻了许多,投来的视线中更是饱含期待。
罗宁陷入了沉默。
他在思考该怎么回绝这个提议。
倒不是不想邀请队员,而是怕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真实身份。
耶格尔这个人设,罗宁塑造的还是蛮成功的,虽然在学院的表现也非常优秀,但并没有给人难忘其背的感觉。
但罗宁·桑瑞斯特就不一样了,很难保证队员在知道罗宁真实身份后,还能以之前的态度来面对罗宁。
就像烈焰玫瑰冒险团的队友一样,罗宁迟迟不敢和他们见面,就是担心地位上的变化,会影响到以前真挚的感情,让记忆里原本非常可爱的人,也变得面目全非。
见罗宁迟迟没有回答,耶芙娜挑了挑眉,表情也跟着冷了下来。
耶芙娜是有话不会藏在心里的那种,她定定的看着罗宁,冷声道:“邀请队员参加婚礼,对你来说就有那么为难吗?以你的家庭,应该不至于邀请几名客人,都需要看未婚妻的脸色吧。
还是说,你其实打心眼里就没把我们当成你的朋友,而是把我们当成你人生中有过短暂交集的过客。”
这句说的很不客气。
塞里昂与雷恩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准备出来圆下场,但罗宁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
“如果只是人生过客的话,我又何必出手帮你摆脱家里的束缚?你总是喜欢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这个习惯很不好,我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害怕你们到时候无法接受。”
耶芙娜轻咬了一下红唇,罗宁的回答让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但争吵中,气势不能输,耶芙娜双手环抱身前,微微抬了抬下巴,道:“无法接受什么?你是想说耶格尔是假名,你隐藏了真实身份,你其实是艾登家族没有公开的私生子,未来能够戴上那项王冠。”
见双方对话火药味越来越浓,塞里昂这会坐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拦在了耶芙娜面前,堆着笑道:“消消火,不然明天起来脸上就要长豆豆了,耶格尔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顾虑的,他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但咱们遇到事的时候,他哪次站在一边看戏过,你、凯拉妮、维罗妮卡,最后不是都出手帮忙了吗?”
塞里昂的话提醒了耶芙娜,确实,不论是自己也好,亦或者是凯拉妮与维罗妮卡,罗宁都没有吝啬,且事后也没有索要任何的报酬,和自己以往遇到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平时吃喝都要蹭自己的,甚至于还想利用自己来跨越阶级的壁垒。
和罗宁相处至今,他从来没有占别人便宜的行为,相反还经常替别人考虑,例如家里条件比较差的,他总会在任务结束后,以各种理由让出自己的份额,让这些队员能够多分一些。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和势力搭不上边。
在塞里昂开口后,耶芙娜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了,但她又不是那种立马就能变脸道歉的人,于是便用轻哼来表示自己已经服软。
安抚完耶芙娜后,塞里昂又转头看向了罗宁。
目光中带着一丝陌生,就像是第一次认识罗宁一样。
“耶格尔,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在意对方具体是什么身份背景的,只会在乎他的性格合不合自己胃口。
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愿意相信你,不论你最后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
塞里昂这番交心之言,比耶芙娜的情绪发言更难回答。
罗宁抬手揉了揉眉心,思考着该怎么回复。
订婚宴结束后,海瑟薇也曾问过罗宁,要不要邀请昔日有过共同吃苦经历的队友。
海瑟薇并没有罗宁想的那么深,她只是单纯想要将自己的喜讯分享给之前的队友。
尽管其中出了一个安德森,让那段回忆变得并没有那么完美,但其他队友还是挺不错的,拉格伦的热情、贝琳达的傲娇、汤米的鲁莽、都给海瑟薇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在海瑟薇常驻王都那段时间,由于刚来时没什么朋友,某次意外,她代罗宁接收了一些信件,查看过程中,她发现了写信的竟然还是自己认识的人,于是在那次之后,她便与拉格伦等人建立了稳定的联系。
基本隔一个月左右,双方就会联系一次,除了信件之外,还会有双方记录了各种生活片段的投影石。
最让海瑟薇羡慕的,自然就是画面里咿咿呀呀学大人说话的婴儿了,每一次看到,海瑟薇都会在寄给罗宁的书信中提上一嘴,例如拉格伦的孩子胖乎乎的好可爱啊,汤米的孩子随父亲,很调皮等等。
本就是共患难过的队员,后面联系又没断,于是海瑟薇便想着邀请以前的队员来参加的自己的婚礼。
但罗宁当时并没有给出具体的答复。
理由还是之前的理由,罗宁怕随着时间的流逝,留在记忆里的人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但在听了塞里昂的话后,罗宁心里又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可能对方根本就没有改变呢。
离开雪漫城时,自己可是一副“世界为什么还不快点毁灭”丧气样,但大姐大拉格伦却没有趁此机会利用自己,反而还将自己拉进了团队,亲自教自己如何去适应冒险者的生活。
冒险者在新人阶段,有没有人带差别真的很大。
不夸张的说,和生存率直接挂钩,有人带的新人,活下来的概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三十,没人带,可能没几个任务就死在某个怪物巢穴了。
另外还有那些专门挑新人吸血的养殖队伍,新人遇上他们,也算是到了血霉,运气好一点,当个几年的牛马,或许还有机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运气不好,直接就连人带装备全部被打包卖掉。
当初对方那样帮自己,自己没有报恩也就算了,现在却反过来害怕对方黏上自己,罗宁越想越觉得自己矫情。
轻吐了一口浊气,罗宁开了口。
“婚礼定在年节那一天,你们愿意来的话,要提前两天。”
听到这句话,塞里昂得意的朝耶芙娜挤了挤眼睛,像是在说还得是我出马,随后又道:“那我们可得好好准备一下,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友,可不能弱了你的气势,婚礼那天我会把橱窗里最贵的衣服给穿上!”
这时拉格纳突然插了一句。
“你说的不会是那件用纯金打造的圣骑士盔甲吧?!”
耶芙娜细眉微蹙,嘀咕道:“纯金盔甲?听着就很土。”
“塞里昂给我看过投影,放橱窗里用射灯照着是挺好看的,但那玩意其实挺挑人的,身材不好的穿上,会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你可别显眼不成,最后还整出笑话来。”雷恩也跟着补充道。
一听这话,罗宁连忙开口道:“你们什么东西都不用带,人过来就行,衣服这些我会为你们准备好的。”
这话引起了大伙的一致反对。
“这怎么行?”
“哪有空手上门参加婚礼的。”
“至少也要随一份礼钱!虽然不多,但这也是一份心意。”
反对声中,还掺杂着一道质疑。
“婚礼定在年节,怎么这么耳熟啊,啊,我记起来来,那位艾瑞希女王的大婚,也是在这一天!”
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队员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眼里的惊疑,却已经透露出了他们内心的想法。
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
更别说阿诺德大陆这边,还有这样的习俗,就是女王或者国王大婚那一天,国家内的所有婚礼,都必须错开那一天。
不错开也行,但你保密工作得做好,不然要是被官员知道了,轻则背着一个藐视皇族的罪名,重则直接全家变为奴隶。
这一点哪怕是大贵族也避免不了,虽然耶格尔背后是埃德蒙家族,手里掌握了庞大的军权,但总归是臣子,不可能在这一点上公认和新任女王唱反调。
那么答案便只剩下一个了。
“你是认真的吗?”耶芙娜瞪大了双眼问道,同时还下意识的往外挪了挪。
罗宁并没有直接回答,“到了那一天你们就知道了。”
留下这句话后,罗宁招手唤来侍从,结掉了账单。
因为不同路,所以罗宁便只是送到了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转角过后,罗宁直接释放了浮空术,转头朝着传送阵方向飞掠而去。
聚会虽然结束了,但婚礼留下的悬念,却一直萦绕在队员们的心间。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直到窗外的街道开始变得熟悉起来,才有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耶格尔刚才没有反驳,这该不会是真的吧?!”拉格纳挠了挠脸轻声说道,他的嗓门一直很大,这会却格外的温柔,就像害怕惊醒沉睡婴儿一样。
“之前其实我就隐隐有些怀疑的,因为他给我傀儡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没拿到傀儡之前,我只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一支傀儡军团便能够影响一场中小型战场的胜负,但
真正拿到手里后,我才发现掌控一支傀儡军所带来的影响有多大。
一直准备把我卖个好价钱的父亲,从那之后一句重话都不敢和我说,我失势后便没有往来的朋友,现在也一个个舔着脸跑过来套近乎。
如此重要的军备,耶格尔当时眼都不眨一下,直接就给了,后面回去我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埃德蒙确实也掌握了新编傀儡军,但他们真的有能力绕过那位若拉殿下,自由对外出售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
要么是获得了许可,要么就是耶格尔本人拥有着处置权利…”
说完后,车厢内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队员们都在心里消化这个重磅消息。
片刻后,耶芙娜抚了抚手臂,用懊恼的语气道:“我刚才说话,是不是很难听,现在掉头回去道歉,还来得及吗?”
塞里昂咧了咧嘴,想要调侃耶芙娜这会怎么不硬气了,但见对方一副怕的不行的样子,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安慰道:“耶格尔不会放在心上的,如果不喜欢你的性格,他早就把你踢出队伍了,你能混到副队,说明他并不讨厌你,反而还很欣赏你的粗…咳咳,直爽。”
耶芙娜这会正处于后怕中,根本没有还注意到塞里昂说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