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问话的语气依旧冰冷。
但是目光却已经柔和了许多,许是因为那声“同志”的敬称。
“我……”丁易辰被噎住了。
这人还真行,这招让人完全接不住。
那人继续往前走,朝丁易辰走来,擦着他的肩膀过去。
丁易辰只感觉到一股力道与他擦肩而过,他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退开两步。
他明显感觉到不是自己主动让开的,是对方的肩膀把他撞开了。
丁易辰暗暗震惊!
此人双腿残疾,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道?
他转身看着那人的后背。
那人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尽快离开,别影响了下大夜班的医护人员!”
“同志,我能不能再上三楼去看看?”
丁易辰脱口而出。
他认定此人是医院的职工,要么就是保洁或者材料科看材料的。
当年从对某国自卫反击战前线下来的英雄当中,有不少身受重伤的同志在康复之后,被国家安排在一些较为轻松的岗位上。
从后面看此人身姿挺拔,曾经定是一名军人。
只有军人才有这种令人敬畏的气势。
难怪在听到丁易辰那声“同志”的敬称之后,他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看来他也是住在这栋楼里,因此才认出丁易辰不是这医院的人。
“看你也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你要找谁?”那人转身问道。
“我要找为我看病的医生,我只知道他姓张。”
之所以敢说是姓张,是因为丁易辰在急诊科墙上的职工栏里,看到好几名实习医生都是姓张。
想过去那些医生当中一定有住在这栋楼里的。
“哦,那算你对上了,我们这栋楼的确住了不少张姓医生。你不懂名字的话恐怕不太好找。”
“那没关系,我也就是来楼上楼下碰碰运气,找不到就算了。”
丁易辰一脸真诚地说道。
“你如果真的只是单纯来找人,那就请不要把其他房间的职工吵醒了,三楼看完就请立即离开这里。”
那人说完,推开一个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丁易辰心中大喜,这是同意了?
“谢谢你同志!我只上楼去看看,很快就会走。”
说着,他立即往三楼走去。
二楼、三楼的格局和一楼一样,都是病房改成的实习医护人员的宿舍。
走廊里没有半个人影。
他不死心,沿着走廊走了一遍,与楼下一样,每间房间的门都关着。
只能时不时听见一些房里传出拖动椅子的声音和女人的说话声,还有的房间传出轻轻的哼唱。
看来这三楼是女医生和护士住的楼层。
他注意到楼梯的上方通往天台,于是大步走上天台。
天台上跟蜘蛛网似的横七竖八地拉着许多铁丝,铁丝上琳琅满目地晒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和被子。
天台很大,由于晒满了衣服,无法一眼就看全。
丁易辰想着,既然来了,那就到处看一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他弯着腰在衣服和被子间穿梭。
当他走到最后一个角落的时候,刚抬头就看见前方有一双脚。
目测那是一双男人的脚,穿着大约四十三四码的名牌运动鞋,这种品牌的鞋子价值不菲。
他顿时精神起来。
实习生是不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鞋的。
他拨开前面铁丝上的衣服看去,一个穿着很时尚的男人正躺在一张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书。
丁易辰走过去,轻声道:“请问一下,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儿上来?”
那人似乎睡着了,没有反应。
他想了想,既然睡着了那就不好随便把人叫醒。
于是伸出手想揭开那本书。
手刚一接触到书,那人就醒了,头一动,书掉落在地。
“谁啊?我又不影响你们晾晒衣服,怎么睡个觉也不让人安生!”
一张英俊白皙的脸带着怒容。
很明显,他以为是上来晒衣服的人打搅他。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睡着了,我看出快要掉下来,所以……”丁易辰连忙道歉。
那人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不是住在这栋楼里的医护人员。
他拧着眉头问:“你谁啊?怎么上这儿来了?”
“哦,我带孩子来走亲戚,亲戚也在你们院工作,我就上来了。”
之所以提到自己是带着孩子来,是为了让对方相信他来这里没有不良意图。
丁易辰满脸微笑。
谁让自己把人家吵醒了呢?态度得友好些。
“你是来找人的?”那人起身盯着他问。
他的个头和丁易辰差不多高大,文质彬彬的,虽然没有戴眼镜,但那股子书卷气息让他感觉很亲切。
“对,来找人的。”丁易辰也不再掩饰。
“哦?那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不是住在这栋楼。”
为免对方问他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他只得继续搪塞。
“那你怎么好端端的走到这栋楼来?不住在这里的人不敢到这儿来。”对方没有放下戒备。
“为什么……不敢?”
丁易辰有些好奇,楼下大门又没有关,别人为什么不敢到这栋楼来?
那住在这里面的人又为什么敢住?
“没有什么为什么,关于这里的恐怖传说太多了,所以一般人不会到这里来。至于为什么有人住,那是因为没得选。”
毕竟这是医院里安排的职工宿舍,有宿舍安排就不错了。
况且,实习生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没有什么可怕的。
“原来是这样,多谢!”丁易辰微笑道。
那人侧着脸斜视着他,“怎么?你要和我一起晒太阳?来场日光浴?”
他的脸已经不像刚才绷得那么紧,语气也带着一丝笑意。
“这三伏天的,你在这儿晒太阳?”
丁易辰抬头看了看天上毒辣辣的日头道。
“这你就不懂了,我是学医的,三伏天晒背是最好的养身方式,所谓冬病夏治就是这个道理。”
“晒背?”丁易辰有点儿怀疑。
自己刚才看到他的时候,他是躺着睡着了,脸还盖着书。
“哦,我刚才那是晒背晒累了,就躺着休息会儿。”
“那你是中医师?”丁易辰问。
只有中医才知道这些养身治病的好方法。
三伏天晒背这事儿他以前也干过,在老家的时候海叔教过他。
这些年忙得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也就省略了这些细节。
“对,我是中医师。”这人看看手表说:“哎呀,我要下去了,我的病人该做针灸了。”
说完,径直朝楼下走去。
丁易辰没有跟下楼,这个时候紧跟着下去难免让人怀疑。
大约等了两三分钟他才走向楼梯。
他一无所获地离开了西洋楼。
在西洋楼二楼的一间无人居住的宿舍里。
那名中医师站在窗前和一个高大的男人说着什么,说完就转身走开了。
那个高大的男人则继续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丁易辰,我们还会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