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592章 吹哨人的绝地反击
  罗振海离开丰州招待所的时候,带走了一裤腿的水渍和满肚子的狐疑。他那辆黑色的奥迪A6L启动时,排气管喷出的一股青烟,像是他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怒火。
  会客室里,空气依然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小刘拿着记录本,手心里的汗把纸都浸得有些发皱。他看着付平,眼神里混杂着敬佩和后怕。“付组-长,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他最后那几句话,摆明了就是在威胁我们。”
  付平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沉重的木框窗户,一股夹杂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凉风灌了进来,冲淡了室内紧张到发酵的味道。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风中迅速散去,就像罗振海那虚张声势的镇定。
  “威胁?”付平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狗被踩到尾巴的时候,都会叫两声。他要是和颜悦色地跟我解释,或者干脆承认签名是代签,我反倒要觉得这事儿麻烦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刘问,“他死不承认,光凭几张复印件和笔迹鉴定,恐怕很难定他的罪。这种级别的干部,没有铁证,根本动不了。”
  付平弹了弹烟灰,看着窗外那棵老柳树在风中摇曳的枝条,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就像是找到了一个锁眼,但没有钥匙。”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罗振海是一堵墙,我们从正面推,推不动。那就得想办法,让墙自己从里面裂开。”付平转过身,看着小刘,“现在,这潭水被我们搅浑了。水一浑,有些东西就会浮上来。但还不够,我们得再加一把火。”
  “加什么火?”
  “放出风去。”付平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让所有盯着这件事的人都知道,我们考察组,不是来走过场的。我们已经掌握了关键线索,决心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这……怎么放风?”小刘有点懵。
  付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像只准备偷鸡的狐狸。“这事儿,你不用管。山人自有妙计。”
  当天下午,付平就找到了老张。不是那个食堂里总想给他多打一块红烧肉的老张,而是招待所里那位负责后勤保障、消息最灵通的老张。他没说什么大事,只是在走廊上碰见时,很随意地聊了几句。
  “张叔,最近辛苦了。我们这案子,可能还得在丰州多待一阵子。”
  老张是个精明人,一听这话,立马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付组长,是不是有进展了?”
  付平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既兴奋又为难”的复杂表情。“算是吧。查到点要命的东西,就是骨头太硬,不好啃。不过我们组长说了,再硬的骨头,也得给它嚼碎了!就是怕要连累你们,得在这儿多叨扰一阵子了。”
  说完,他拍了拍老张的肩膀,转身就走了,留下老张一个人在原地,眼神发亮,像个发现了惊天秘密的侦探。
  付-平知道,这几句话,不出三天,就会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传遍丰州所有关心这件事的耳朵里。他撒下了一张无形的网,现在要做的,就是像个最有耐心的渔夫一样,静静地等待。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
  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依旧是死水一潭。
  小刘开始有点沉不住气了,好几次欲言又止。付平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平静,他每天照常看卷宗,吃饭,散步,好像真的只是在享受丰州这难得的慢节奏生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在赌,赌丰州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一定埋藏着不甘和怨恨,赌罗振海的铁腕之下,一定有想挣脱的灵魂。
  第三天晚上,丰州下起了小雨。
  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招待所里很安静,只有走廊尽头电视机里传出的新闻联播的声音。
  晚上十点,付平房间里的那部红色老式电话机,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叫。
  “铃——铃——铃——”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声惊雷。小刘正在隔壁房间整理材料,被吓得一哆嗦,赶紧跑了过来。
  付平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看了一眼那部欢快叫嚣着的电话。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等它响了七八声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一个刻意压低了的、嘶哑的男人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是付组长吗?”
  “我是。”
  “我……我有点东西,可能对你们有用。”对方的呼吸很急促,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付平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声音依旧沉稳:“什么东西?你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你要是真想查罗振海,就按我说的做。”对方的语速很快,“半小时后,城西郊的废弃纺织厂,你一个人来。记住,必须是你一个人!不准带警察,不准带任何人!否则,你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你也永远别想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付平握着冰冷的听筒,站了好几秒。他能听出,对方用的是公用电话,那种老式的、投币的街边电话亭。
  “组长,怎么了?是谁?”小刘紧张地问。
  “鱼,好像上钩了。”付平放下电话,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他看了一眼手表,开始穿外套。
  “你要去?!”小刘的脸都白了,“组长,这太危险了!城西那片废弃工厂,乱得很,平时连警察都懒得去。这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罗振海那是什么人,他要是狗急跳墙……”
  “陷阱,也得去。”付平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把公文包里的文件倒出来,只留下一支笔和一个空笔记本,然后检查了一下手机电量,“鱼钩扔下去了,总得去看看有没有鱼咬钩。你不放心,就在这儿等。如果我一个小时之内没回来,或者手机打不通,你就立刻联系省纪委,执行B计划。”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只留给小刘一个坚决的背影。
  丰州的雨夜,比想象中更冷。
  付平开着那辆不起眼的桑塔纳,驶离了灯火通明的市区,一头扎进了郊区的黑暗里。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不知疲倦地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唰唰”声。车灯所及之处,只有被雨水打湿的、油亮的柏油路和两旁飞速后退的黑黢黝的树影。
  废弃的纺织厂,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史前巨兽。
  巨大的厂房只剩下水泥的骨架,黑洞洞的窗户像是它空洞的眼窝。那根曾经是丰州骄傲的高耸烟囱,在惨淡的月光和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映衬下,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扭曲的墓碑。
  付平把车停在百米开外的一片野地里,熄了火,关了灯。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五分钟,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这片近乎纯粹的黑暗。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进了这片废墟。
  风在破败的厂房之间穿梭,吹过那些残破的窗户和锈蚀的铁皮,发出呜咽般的、类似鬼哭的声音。脚下是碎石和玻璃碴子,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霉菌和陈年尘土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付平按照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