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产业发展处的办公区域,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然而,细心的人们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新来的付平似乎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与其他新官上任的领导不同,付平并没有急于召开会议听取汇报。通常情况下,新领导到任后都会迅速召集下属,了解部门的工作情况和存在的问题。但付平却毫无动静,仿佛对这些事情毫不关心。
不仅如此,他也没有对处里的工作指手画脚。一般来说,新领导往往会对现有的工作流程和方式提出一些意见和建议,以展示自己的能力和权威。然而,付平却完全没有这样做,他似乎对处里的工作现状非常满意,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去干涉。
更让人惊讶的是,付平甚至没有急着去厅里各处室“拜码头”联络感情。在官场中,与其他部门建立良好的关系是非常重要的,这有助于工作的顺利开展和个人的职业发展。但付平却对这些传统的社交活动毫无兴趣,他就像一个独来独往的隐士,与外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付平的行为让产业发展处的人们感到十分困惑。他就像一颗被投入深井的石子,除了第一天激起的那点涟漪,便再无声息。人们开始猜测他的真正意图,有人认为他可能是在暗中观察,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出手;也有人觉得他可能是个不喜欢张扬的人,更喜欢默默地做事。
然而,就在大家对他的行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他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酝酿。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也没有人能猜到他的下一步计划。但可以肯定的是,付平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的沉默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深意。
从第二天清晨开始,付平的办公室画风突变。他让厅办公室找来了近五年来国家层面和江州省所有关于“三农”问题的政策文件汇编、农业厅历年的工作总结和要点、全省农业产业发展的五年规划和年度报告……这些文件,一部分来自档案室,带着陈年的霉味;一部分来自打印室,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它们像潮水般涌入付平的办公室,很快就在他那张干净的办公桌和旁边的空地上,堆起了半人高的几座“山”。
付平,就成了这座文件山里的“愚公”。
他把自己彻底埋了进去。一天八小时,除了必要的喝水和去洗手间,他几乎纹丝不动。他看得极慢,也极细,手里一支红笔,一支黑笔,交替使用。重要的政策节点用红笔画线,关键的数据用黑笔圈出,旁边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疑问。
处里的小王有次进去送文件,看到付平正戴着一副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研读一份关于“江州省优势特色农产品区域布局规划”的报告。他专注的神情,不像一个处长在审阅文件,更像一个准备考研的学生,在啃一本厚重的专业书。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整个场景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小王轻轻放下文件,退了出去。回到自己座位上,他忍不住对旁边的小李嘀咕:“这新来的处长,有点邪门啊。是真看,还是装样子?”
小李头也不抬:“管他呢。装样子能装几天?由他去折腾。”
孙兴国偶尔从门口经过,往里瞥一眼,看到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付平专注的背影,嘴角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镀金”罢了。农业的学问,岂是靠看几天文件就能看懂的?这是典型的机关干部的工作路径依赖,以为掌握了文件,就掌握了世界。可笑。
然而,几天之后,孙兴国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付平,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他开始挨个办公室“串门”。
但他串门的方式很特别。他不带秘书,也不提前打招呼,手里只拿着一个半旧的黑色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笔。他不去拜访那些手握实权的处长,而是专找那些业务精熟、但位置不太显眼的老科长、老同志。
他找到种植业管理处的老科长王建军,一个快退休、整天端着个保温杯在走廊里晃悠的“老油条”。
“王科长,您好,我是产业处的付平。想请教您个事儿。”付平客气地递上一根烟。
王建军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付平也不在意,直接打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一行字,问道:“王科长,我看报告上说,咱们省的水稻种植,目前是‘籼稻’和‘粳稻’并存。您能给我说说,这两种稻米,在种植习惯、产量和市场上,主要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咱们省的江北多种粳稻,江南又以籼稻为主?”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基础,就像一个农业大学新生提的问题。但又很具体,不是那种“如何提高我省粮食产量”的空泛问题。
王建军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付平会来问一些关于项目、资金的宏观问题,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么个“土”问题。他端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慢悠悠地说了起来。从江州的积温带分布,到不同品种对光照、水分的需求,再到南北方老百姓的口感偏好……不知不觉,就说了十几分钟。
付平听得极其认真,手里的笔刷刷地记着,时不时还追问一句:“那我们省现在主推的超级稻品种,它的优缺点又是什么?农民的接受度高吗?”
一场“请教”下来,王建军多年的“屠龙之技”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心里竟有了一丝久违的被尊重感。付平走后,他对着旁边的年轻人感叹了一句:“这个付处长,有点意思。不像个官,像个记者。”
付平又摸到了市场与信息化处的办公室。他没找处长,而是找到了刚参加工作两年的大学生小张。
“小张,你好。我看到你们处刚发了一份猪肉价格监测周报。我想问问,最近这个价格波动背后的逻辑是什么?报告里提到的‘猪周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它和‘蛛网模型’有什么关系?”
小张被一个处长这么郑重地请教,脸都有些红了。他把自己刚从课本上学来的理论,结合着最近的数据,磕磕巴巴地解释了一通。付平听完,不仅道了谢,还鼓励他:“你讲得很好,很清晰。年轻人有理论功底,要多结合实际,以后前途无量。”
一句鼓励,让小张激动了半天。
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竟然主动敲开了孙兴国的门。
当时,孙兴国正在用放大镜观察一个装着蚜虫的培养皿。看到付平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
“孙处,打扰您一下。”付平把门轻轻带上,径直走到他桌前,将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一个词,“我昨天看您给我的那份报告,里面提到一个‘拮抗微生物’的概念,我查了些资料,但还是理解得不透彻。您是这方面的权威,能不能给我用大白话,通俗地解释一下?”
他态度极其诚恳,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就像一个真心求教的学生。
孙兴国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上沿,审视着付平。他心里有些意外,也有些复杂。他本以为付平会对他敬而远之,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把脸凑了上来。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这个问题正中他的专业靶心。作为“权威”的虚荣心,让他忍不住想要“好为人师”一番。
他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放大镜,身体往后一靠,摆出了授课的姿态。
“所谓‘拮抗微生物’,说白了,就是微生物界的‘一物降一物’。比如,土壤里有一种病菌,会让作物烂根。我们就可以在土壤里施加另一种对作物无害的、但专门‘吃掉’或者抑制这种病菌的微生物。它们之间,为了争夺生存空间和营养,会互相‘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