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680章 让技术,围着农民的需求转
  “丰收计划”这台巨大的机器,在付平强力破壁建立的联席会议制度的润滑下,终于开始轰隆隆地运转起来。资金、场地、政策,这些曾经看起来遥不可及的障碍,被一一清除。办公室里,那面巨大的甘特图上,绿色的进度条每天都在向前延伸,一切都显得那么欣欣向荣,未来可期。
  然而,付平的心里,却始终有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很清楚,电商平台,解决的只是“卖”的问题。但一个健康的农业产业,它的根基,永远在“种”上。如果种出来的东西,品质不行,成本太高,农药残留超标,那平台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空中楼阁,迟早要塌。
  而决定“种”的水平的,除了农民的汗水,更重要的,是科技。
  这根刺,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狠狠地、毫无征兆地,扎进了他的肉里。
  那天,他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开着一辆从厅里借来的、最不起眼的半旧桑塔纳,悄悄地跑到了距离省城一百多公里的一个省级葡萄种植示范基地。
  他想看看,这个挂着“省级示范”牌子的地方,科技的含量,到底有多高。
  结果,让他失望,甚至可以说是愤怒。
  他走进一片挂满了紫红色果实的葡萄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农药味。他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果农,正背着一个老旧的喷雾器,吃力地往葡萄藤上,喷洒着一种乳白色的液体。
  付平走上前,递上一根烟,装作一个来取经的散户,跟他聊了起来。
  “大爷,您这打的什么药啊?味儿够冲的。”
  果农接过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还能是啥?波尔多液嘛。治霜霉病,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便宜,管用!”
  付平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波尔多液?”他追问道,“我听说,这玩意儿含铜高,打多了,地容易板结,果子上也容易有残留啊。”
  “嗨!哪管得了那么多!”果农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打这个,一夜之间,这叶子就跟火烧了一样,全完蛋!你说的那什么残留,谁懂啊?反正我们自己家吃,就挑那没打药的吃。”
  付平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他太清楚了。省农科院果树研究所的陈岩教授,一个他非常尊敬的老专家,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成功研发出了一种名为“枯草芽孢杆菌”的高效低毒生物防治新技术。这种技术,不仅对霜霉病的防治效果,比波尔多液高出三十个百分点,而且,几乎没有任何毒副作用,还能改善土壤结构。
  这项技术,获得了当年的省科技进步一等奖。付平还清楚地记得,在颁奖大会上,陈岩教授激动地说,他的毕生心愿,就是让全省的果农,都能用上最安全、最高效的技术。
  然而,三年过去了。
  在“省级示范基地”的田间地头,农民兄弟们,还在用着最原始、最损害土地和健康的“老祖宗的方子”。
  一边,是锁在实验室和论文纸堆里的世界领先技术。
  另一边,是田间地头最真实、最迫切的现实需求。
  从实验室,到田间地头,这短短的,所谓的“最后一公里”,为什么,比从地球到月球的距离,还要遥远?
  带着这个巨大的疑问,也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付平开始了一场自上而下的、对全省农技推广体系的秘密“微服私访”。
  他没有动用“一号工程”的任何资源,就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像一个真正的、忧心忡忡的果农,走访了省、市、县、乡,四级的农技推广中心。
  这个本应是农业科技“血脉”的系统,在他眼前,展露出了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严重硬化、堵塞的病态。
  在省农技推广总站,他看到的是一派繁忙的景象。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穿着白大褂、行色匆匆的科研人员。墙上,挂满了各种“科技攻关项目”、“国家级课题”的喜报。但当他以一个普通农民的身份,走进一间办公室,咨询葡萄种植新技术时,一个年轻的博士,推了推眼镜,从一堆论文里抬起头,递给他一本厚厚的、充满了专业术语的《葡萄栽培技术规程》。
  “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都在这里面了。你自己拿回去看吧。”博士说完,又埋头进了故纸堆里,显然,一篇即将发表的SCI论文,比一个农民的实际问题,重要得多。
  在市级农技推广中心,情况则变成了另一种样子。这里,没有了省里的学术气息,多了一份机关的悠闲。付平走进大门,看到的是几个工作人员,正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中午去哪家饭店聚餐。他对付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眼看就要退休的老科员。老科员倒是很热情,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向他介绍今年市里又争取到了多少农机补贴,又完成了多少测土配方施肥的“任务指标”。
  当付平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引向“生物防治技术”时,老科员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哎呀,那个东西,是专家们在实验室里搞着玩的,太金贵,不接地气。我们这儿,还是讲究实际,波尔多液,便宜又好用,没错的。”
  到了县级农技站,那股衰败的气息,更是扑面而来。一栋八十年代建的三层小楼,墙皮剥落,窗户上积满了灰尘。付平走进去,一股霉味混杂着农药味,直冲鼻腔。站里,只有两个头发花白的工作人员,正戴着老花镜,在斗地主。
  看到付平进来,其中一个,抬了抬眼皮,问了一句:“买化肥还是买农药?”
  当听说付平是来咨询技术问题时,另一个人,不耐烦地指了指墙角一个落满了灰尘的书架。
  “技术资料都在那儿,自己找。我们这儿,人手不够,经费紧张,好多年没搞过正经培训了。”
  而最让付平感到绝望的,是最后一站——乡镇农技服务站。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站”了。它只是乡政府大院里,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平房。唯一的“农技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同时,还兼着乡里的计生、综治、防火,好几个工作。
  付平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忙着在墙上,刷一条“禁止焚烧秸秆”的标语。
  面对付平的提问,这位身兼数职的“农技员”,显得非常不耐烦。
  “哎呀,都差不多,年年不都这么种的嘛!你管那么多干啥,按时打药就行了。新技术?那都是专家们在电视上吹牛的,不实用。听我的,没错!”
  四级走访,如同一场漫长的、令人心寒的旅行。
  付平坐在那辆破桑塔纳里,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终于明白了。
  省市级的科研单位,像一个聪明但自闭的大脑,忙于生产一篇篇精美的论文,申请一个个高大上的课题,评上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奖项。他们的研究成果,大多数,都锁在了抽屉里,变成了职称和荣誉,却很少变成农民兜里的真金白银。
  而县乡级的推广机构,则像一个年久失修、严重老化的神经末梢。人员老化,知识断档,经费不足,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推广新技术的动力和能力。他们的主要工作,已经退化成了分发上面指定的农药化肥,或者应付各种没完没了的检查和填表。
  从大脑,到手脚,中间的血管,彻底栓塞了。
  一个星期后,一场由“丰收计划”筹建办公室牵头,规格极高的“全省农业科技创新与推广应用座谈会”,在省农科院的国际会议厅里,隆重召开。
  省农科院、江汉农业大学的领导和专家学者,以及全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