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682章 平安镇
  随着“丰收计划”的稳步推进,付平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了那栋充满了创业激情和咖啡因味道的二层小楼里。他像一个坐在蜘蛛网中央的蜘蛛,每天都在处理着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关于技术、资金和人才的复杂信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付平的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是悬着的。他知道,再宏伟的顶层设计,再先进的技术平台,最终,都要通过最末梢的乡镇干部,这些“毛细血管”,才能真正地惠及田间地头。如果这些“毛-细血管”出了问题,那再多的“血液”和“养分”,也只会淤积在半路,甚至变成致命的“肿瘤”。
  在平台的后台数据中心里,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匿名投诉和建议板块,它是由赵琳亲自设计的。这个板块平时很少有人关注,因为大部分留言都是一些咨询政策或者反映技术问题的内容。
  然而,最近来自一个名叫“平安镇”的地方的几条匿名留言,却引起了付平的警觉。这些留言写得语焉不详,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压抑的、敢怒不敢言的怨气。
  “……上面的好政策,到了我们这儿,就走了样……”
  “……修路修了一半,就没钱了……”
  “……有的人家里开着小车,却吃着低保,我们这些真穷的,P 都捞不着……”
  付平看着这几条留言,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这些留言所反映的问题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而在这座冰山之下,往往隐藏着更为巨大的、丑陋的真相。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付平决定亲自去一趟“平安镇”,一探究竟。他要揭开这层被掩盖的真相,让那些被忽视的声音得到应有的关注和解决。
  那个周一的清晨,他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连周良副省长都没有报告。他从车库里,挑了一辆最不起眼的、车身上还带着几块泥点的普通牌照的桑塔纳。他脱下西装,换上了一身从地摊上买来的、皱巴巴的夹克和一双沾满灰尘的旅游鞋。然后,他叫上了同样换了一身“行头”的李根才。
  李根才,这位从乡镇基层一步步打拼上来的“老基层”,无疑是此次暗访行动的最佳“助攻”。为了更好地融入当地环境,他甚至特意准备了两顶半旧的草帽和两包廉价的香烟。
  “付处,”李根才满脸笑容地将其中一顶草帽递给付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您看这行头,往村口一蹲,保证没人能瞧出咱们是干部。”
  付平接过草帽,端详了一番,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微笑。这顶草帽虽然略显破旧,但却透露出一种质朴和憨厚的气息,与他们此次暗访的角色十分契合。
  一切准备就绪后,那辆桑塔纳轿车如同一滴悄然汇入大海的水滴,无声无息地驶离了省城,融入了通往平安镇的滚滚车流之中。
  平安镇,这个名字听起来让人感觉颇为安心,但当付平踏入这片土地时,他所嗅到的第一股气息却是“懈怠”。镇政府的大院里,杂草肆意生长,仿佛无人打理一般。宣传栏里,几张“扫黑除恶”的宣传画因为长时间的日晒雨淋,已经褪色卷边,显得有些破败不堪。
  付平和李根才并没有急于进村,而是将车停在了稍远的地方。他们决定先去镇上一家看起来最为热闹的小饭馆,从那里开始他们的暗访之旅。
  饭馆里,弥漫着浓重的油烟味,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冲破屋顶。付平和他的朋友好不容易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座位,两人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后,便静静地坐下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这个饭馆,是全镇信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最没有遮拦的地方。在这里,人们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家长里短、小道消息,这些消息混杂在酒嗝和划拳声中,让人真假难辨。
  “听说了没?村东头王瘸子家,低保又评上了!他儿子上个月才提了辆新车,嘿!”邻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道。
  “那算啥?”同伴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夹了一筷子花生米,“人家王瘸子是谁?吴镇长的表家姑舅,拐着弯的亲戚!你能比?”
  付平默默地吃着面,看似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家的情况,父亲生病需要长期治疗,家庭经济困难,可他们却从未享受过低保待遇。而王瘸子家,明明条件比他们好得多,却总能轻易地得到这些福利。
  “我们村那个修机耕道的钱,拨下来二十万,最后就村口那三百米铺了层沥青,剩下的钱,你猜去哪儿了?”同伴继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嘲讽。
  付平的手微微一抖,他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但他又能怎样呢?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无权无势,面对这样的不公,他只能选择沉默。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后,平安镇的“病历”,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心里,匆匆地写下了第一笔。这一笔虽然有些潦草,但却异常触目惊心,让人无法忽视。
  下午时分,他们以“想回乡承包土地”的普通农民身份,走进了那几个被匿名投诉所提及的村子。然而,当亲眼目睹到的景象展现在眼前时,他才深刻地体会到,有些事情,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真正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冲击力。
  根据省里的明文规定,每亩地应该有七十五块钱的“良种补贴”。可是,当他们询问了七八户村民后,得到的答案却令人震惊——最多的一户,也仅仅只拿到了六十块钱。而剩下的那部分钱,村干部们却美其名曰是“统筹”起来,用于村里的“公益事业”了。
  可是,这所谓的“公益事业”究竟是什么呢?似乎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那条只修了村口三百米的“面子工程”机耕道,更是像一个巨大的讽刺,横亘在那里。路的尽头,便是一片泥泞不堪、坑坑洼洼的土路,仿佛是在嘲笑人们的天真和无奈。
  就在这时,一辆拖拉机深陷在泥坑中,两个村民正满身泥水地,在奋力地推着车。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而这一幕,也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而当付平走进一户被村干部指为“全村最困难”的低保户家里时,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栋新盖的两层小楼,虽然外墙还没来得及粉刷,但屋里,液晶电视、双开门冰箱、全自动洗衣机,一应俱全。户主,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壮年男人,看到他们,显得非常警惕。
  而与这户人家一墙之隔的,是一间低矮、阴暗的土坯房。屋里,住着一对年过七旬、体弱多病的老两口。老人告诉他们,他们申请了好几年低保,每次,都被村里以“不符合条件”为由,驳了回来。
  李根才的脸,已经气得铁青。他凑到付平耳边,低声说:“付处,这已经不是打折扣的问题了,这是明目张胆地,在挖国家的墙角,喝老百姓的血!”
  付平没有说话。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暴风雨来临前,最可怕的平静。
  下午四点,那辆普通的桑塔纳,直接开进了平安镇政府的大院。
  付平亮明身份,直接要求,见镇长。
  镇长办公室里,他们见到了这位在平安镇,颇具“传奇”色彩的“佛系”镇长——吴友德。
  吴友德,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面色白净,脸上总是挂着一副与世无争的、弥勒佛般的微笑。据说,他在平安镇当了快十年镇长,从未跟人红过脸,也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上级来了,他笑脸相迎;群众上访,他好言安抚。他的口头禅是“慢慢来,不着急”。因此,得了个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