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706章 夜闯“红庙村”
  第二天一整天,付平都没有提要去红庙村。
  他照常开会、看材料、签批文件,连方志远都差点以为,那封联名来信只是被先收进抽屉里,等手头这几件急事缓一缓再看。可到了傍晚,方志远才慢慢发现,付平其实不是放下了,而是在等。
  等什么?
  等外围材料先回来一点,等几个关键口径先碰一碰,等自己心里对这件事的基本轮廓再清楚一点。
  下午四点多,方志远带回了第一批零散信息。
  “付市长,公开材料能查到一部分。红庙村那块地,当年确实有过集体建设用地处置和后续项目安排,村民代表会议记录、项目初期公示、区里后来的几次答复,表面上都能对上,但往细里看,很多说法不完全一致。”
  付平抬起头:“具体说。”
  “最明显的有三处。”方志远翻开笔记,“第一,几份答复里对村民知情程序的表述不一样,有的写‘已充分告知’,有的写‘按程序组织代表讨论’,还有一份又变成了‘村内多次沟通说明’。第二,补偿和收益分配的口径不统一,早期材料里讲的是阶段性兑现,后面答复里又变成了结合项目进展统筹安排。第三,那块地后续项目的实际推进情况,和几次公开说法差别不小。”
  付平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也就是说,这件事至少不是一条线说到底的。”
  “对。”方志远说,“还有一点,12345那边能搜到近几年零散记录,不多,但每次反映都绕回同几个词:程序、分配、承诺、迟迟没下文。”
  付平点了点头。
  这些词看着不惊人,可恰恰说明,村里人的心结一直没打开。一个问题如果拖了十年,群众反复提的还始终是那几样,往往不是他们记性好,而是事情最核心的地方一直没讲透。
  “那块地现在谁在管,查到了吗?”
  “目前看权属和后续开发安排几经调整,账面上不算完全空着,但也没有完全做起来。”方志远说,“像是中间停过、改过,后来又有新的说法。”
  “嗯。”
  付平没再多问,过了一会儿才把手边的材料推开。
  “今晚去一趟红庙村。”
  方志远愣了一下。
  “今晚?”
  “对,先不惊动区里,也不通知乡镇。就看最外围,听最原始的话。”
  “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付平摇头,“你目标太明显,后面还要留在市里继续帮我串材料。这趟先让老王送我到村外。”
  方志远心里一紧。
  “那至少带一个人陪着您。”
  “真带了,村里人反而更不敢说。”付平把那封来信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几个名字,“这种事最怕先把架子摆出来。人一多,车一亮,话就会先变。”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不是去办案,也不是去宣布什么,就是先听。”
  这句话很轻,却让方志远没法再继续劝。
  到了晚上,雨下了起来。
  不算暴,可绵密,天也黑得早。这样的天气进村,路不好走,却也有一个好处,外人不容易被太多人注意。
  老王把车停在离红庙村还有几公里的一处废弃加油站旁边,周围已经没人了,只剩半塌的棚子和一地积水。那辆旧面包车停在暗处,的确一点也不起眼。
  老王看着窗外的雨,还是有点不放心。
  “市长,真要您一个人进去?”
  “先去看看,不远走。”付平把帽子压低一点,“你就在这儿等。手机保持通,别乱动。”
  “要是村里路不好认怎么办?”
  “我先按信里的位置找,找不到就退出来,不硬闯。”
  老王点点头,可还是补了一句。
  “那您小心点。真有什么不对,先回来再说。”
  “知道。”
  付平下车后,顺着村外那条湿滑的小路往前走。鞋底踩在泥地上,发闷,不快。雨丝一直往身上沾,裤脚没一会儿就潮了。路边能看到一些旧房子的轮廓,远处偶尔有一两盏灯,光不亮,却证明村里并不是完全睡了,只是早早把门关严了。
  红庙村比他想象中更旧一些。
  不是那种完全破败的旧,而是长期缺少整理和更新的旧。墙体有补过的痕迹,路面也像是修过几次,可总有一截接不上;有些门口堆着建材和杂物,看起来像是想拾掇,却又迟迟没完全拾掇起来。
  这种村子,往往最能说明问题。
  说明它不是一点资源都没有,也不是完全没人管过,只是很多事情总停在半路。
  付平按信里留下的说法,先到了村东口一棵老槐树附近。
  树是真老了,一半枝杈已经枯了,旁边还有个多年不用的石磨。来信里没有写得太明,只说如果真有人愿意来,把时间放到晚上,到了树下先站一会儿,自然会有人看见。
  这听着有点笨,却也最像村里人的做法。
  不会留太多痕迹,也不需要太多花样。
  付平站了一会儿,没乱走,也没打电话。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远处果然有个人影慢慢靠了过来。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打着一把旧伞,走近了先盯着付平看了好几眼。
  “你是……市里来的?”
  “我姓付。”付平没说全身份,只把来信里提到的其中一个名字和一句话对了上去,“你们的信,我看到了。”
  那男人愣了一下,神情先是紧了紧,随后才慢慢松一点。
  “那你跟我来,别站这儿说。”
  他没有往村中心带,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最后停在一户老房子门口。门推开后,里面亮着一盏白炽灯,不算亮,但看得清人。屋里没有太多人,只有三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两个中年人,围着一张旧木桌坐着。
  桌上已经摆好了那封信里提到过的一部分旧材料。
  有复印件,有照片,还有几张折得发白的收据。
  屋子里一开始很安静,谁也没有抢着说话。大家都在看付平,也都带着很重的疑心。不是不想信,而是这些年听过太多“回去会处理”“后面会答复”“再等等”的话,心里那点希望早就被磨得很薄了。
  最后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先开口。
  “你真是从市里来的?”
  “是。”
  “信是你亲自看的?”
  “是。”
  老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
  “那你先坐。我们不求你现在就说能不能办,我们就想把这十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原原本本讲一遍。前面来过的人,有的嫌我们说得慢,有的嫌我们说得乱。可这事本来就乱,我们要是不从头讲,你们后面又只会拿一句‘情况复杂’把我们打回去。”
  这话说得很重,却一点都不尖。
  像是攒了很多年才攒出来的疲惫。
  付平坐下后,没有先问结论,而是先让他们按时间往下讲。哪一年开始谈,哪一年开的代表会,哪一年项目围挡起来,哪一年说要分配,哪一年又说先等后续安排。谁当时在场,谁后来去问过,哪些是听来的,哪些是自己手里还留着纸面的,尽量一件件分开。
  刚开始时,几个人说得都很乱。
  你一句我一句,时间前后也有交叉。可付平没有催,只是在关键地方插一句。
  “这个说法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