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708章 谋定而后动
  红庙村回来后的那几天,付平表面上比前一阵子还平静。
  这种平静,不只是别人看着觉得平,就连方志远跟在身边,都常常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那晚的进村摸底只是临时多出来的一段插曲,插曲过了,工作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可他很快又明白,这种“回到原来的轨道”只是看起来像。
  付平不是把红庙村放下了,而是把那条线先往心里压了一层。白天露在外面的,都是本来就该推进的公开工作;夜里真正反复看的,还是那几份对不上的口径和那句越来越显眼的“原有协调意见”。
  白天照旧是会。
  五里河市场的试点材料一份一份往上送,收费公示、临时摊位信息、回访表述、过秤凭据,哪一条还写得不够明白,付平就在哪一条后面画线。东郊园区那边也在重做方案,规划、农业农村、发改几个口来回磨,功能分区、育苗和仓配的位置、后续运营安排,他照样一项一项问。
  开会时,他没有再像最开始那样一提问题就往深处追到底。
  有人讲话绕了,他也不一定当场点破;有的材料写得还是带点旧习惯,他也只是划出来,让办公室回去再改。几位局长看着看着,都觉得这位新来的市长像是慢慢“稳”下来了。
  有一回农业系统内部碰头,原本大家还提着一口气,以为付平会拿着东郊园区和几个产业项目继续往下压。结果他整整半个小时,都在讲一件看起来不算大的事。
  怎么把项目材料第一页的摘要栏写得更明白。
  什么问题要放第一行,什么数据不能只写同比环比,责任人和时限怎么摆才能让人一眼看懂,甚至连标题怎么起,才能不让人看完第一页还不知道重点在哪里,他都讲得很细。
  台下的人听得有点发愣。
  散会以后,有人私下嘀咕:“这位付市长,现在倒是真像把精力用在磨材料上了。”
  也有人说:“能这样也好。只要不再一上来就掀桌子,大家都有口气喘。”
  这种看法传得很快。
  几家局的人慢慢都觉得,付平似乎已经从最初那种“什么都想立刻问到底”的状态里退出来了。楼里那些原本紧绷着的人,也一点点松下来。有人甚至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新来的市长也还是懂节奏的,碰了几次硬处以后,知道什么叫先把表面走顺再说。
  这种话传进方志远耳朵里,他表面不接,心里却一直记着。
  因为他知道,这恰恰说明付平这层“平”起了作用。别人越觉得事情过去了,越说明红庙村那边暂时还没有重新被摆到显眼处。对现在的付平来说,这种低调不是吃亏,反而是最值钱的空间。
  方志远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时,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他太清楚了,付平不是退了,也不是磨平了,只是把锋芒收进去了。收进去,不代表没有,恰恰是因为后面有更要紧的事,才不能把每一处都亮在明面上。
  那天下午,他把几份新整理出来的材料送进办公室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付市长,外面现在都觉得您这阵子变了。”
  付平正在看五里河市场试点第一周的反馈表,听完头也没抬。
  “变了吗?”
  “他们觉得您比前阵子平了,也没那么急着往下追了。”
  付平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本来就不能一直一个节奏。”
  “可他们会不会因此以为,很多事已经过去了?”
  “以为就以为。”付平说,“别人怎么以为,不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管的。我们要管的是,该推进的继续推进,该压住的先压住,别自己把自己的线先搅乱了。”
  方志远点头,但还是又问了一句。
  “红庙村那边,真的一点都不往外露了吗?”
  “不是不露,是还没到时候。”付平语气很平,“你看现在五里河、东郊园区、几家局的新规矩,这些都摆在明面上,本来就足够占掉我的注意力。这个时候如果红庙村再突然热起来,太扎眼。扎眼了,别人反而会顺着回头看。”
  这就是付平这几天反复在心里压的一件事。
  红庙村现在最值钱的,不是多问出一句话,也不是多跑一趟,而是它还处在“没有完全进入别人视线”的位置。只要这层还在,很多旧材料、旧口径、旧关系里的细微反应,就还来得及慢慢看。
  付平很清楚,很多旧问题一旦突然被摆到台面最中间,最先发生的往往不是事实更清楚,而是口径更快统一。区里会先想怎么答,乡里会先想怎么接,村里也会开始猜上面到底想听什么。真到了那一步,再想听到最原始的说法、再想看见没有修过边角的材料,就难了。
  所以他这几天反而更愿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忙五里河和东郊园区。
  因为这两条线本来就是真的重点工作,不是临时拿来挡人的假动作。正因为是真的,它们摆在明面上才更自然,也更不容易让人起疑。
  所以,他故意让自己的日常看上去比前一阵子更规律。
  上午看会,下午批件,偶尔去一趟已经评过先进的点位,听一听汇报,问的问题也主要围着材料和流程。该参加的接待参加,该露面的场合也露面。甚至在一次工作餐上,面对几位局长明显放松下来的态度,他也只是笑着听,没把话题往更深处带。
  外人看着,这当然像是“入了轨”。
  只有付平自己知道,这种表面上的按部就班,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保护色。
  晚上回到书房后,节奏就完全变了。
  他不会开大灯,只留桌上一盏台灯。桌上摊着的,也不再是白天那些公开材料,而是方志远从不同口径里一点点拎出来的对照页。
  红庙村过去十年几次公开答复的收尾用语。
  不同年份里对“统筹安排”的不同解释。
  项目现状、村民反映和后续口径之间的时间差。
  还有那几个在不同材料里反复出现、却每次都站在边上的名字。
  付平不急着给这些名字下判断。
  他更在意的是,它们为什么总能在边上出现,又为什么总是在最关键的口径变化前后被提到。一个人反复出现,未必就说明什么;可如果同一个处理思路总能在不同年份、不同层级、不同经手人手里被续下去,那就说明背后一定有比材料本身更稳定的东西。
  这种东西,才是他现在真正要找的。
  而且越往下看,他越觉得红庙村最难的不是找谁说了什么,而是这十年里为什么总有一股力量,把事情往同一个说法上收。
  有的问题是没人理。
  有的问题是理了也没理到点上。
  可红庙村更像第三种,表面上一直有人在接、有人在回、有人在协调,可每一次都只把事情往“先这么放着”的方向推了一点。推得不重,不硬,甚至还带着一种“我们也是为了稳妥”的样子。时间一长,真正的问题就被这种稳妥一点点盖住了。
  那天深夜,方志远把当天最后一版补充材料发过来后,付平还给他回了一个电话。
  “还没睡?”
  “您不也没睡。”方志远在那头苦笑,“我把红庙村这十年里能找到的几次正式答复,又按年份重新排了一下。现在看,最有意思的不是哪一次说了什么,而是每次到了最后,总会绕回差不多的意思。”
  “看见了。”付平说,“这就说明,真正起作用的不是单条答复,而是后面那套一直没变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