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709章 摊牌
  谁都没想到,这场原本准备按时结束的市长办公会,会在最后几分钟,突然拐到另一个方向上去。
  前面的议题已经过得差不多了。
  规划调整讲完了,园区配套也讨论完了,连下周要去看的两个重点项目,都已经定好了路线和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比刚开会时松了一些。有人在合文件,有人在看表,还有人已经把茶杯盖合上了,心里估摸着待会儿该去哪个食堂窗口。
  高兴超抬眼看了一圈,语气也轻了些。
  “如果没有别的事,今天先到这里。几个部门按刚才定的口径把材料再梳理一遍,涉及东郊园区调整的,下午送一版过来。”
  话音刚落,付平把面前那份一直压着的材料,轻轻往前推了一下。
  “高市长,我这里还有一项,需要占大家几分钟。”
  他声音不高,却把已经准备散会的那股松劲,硬生生收了回来。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高兴超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是那副平平稳稳的神色。
  “什么事?”
  “一个老问题。”付平说,“但再往后放,就不是老问题了,是新麻烦。”
  这话一出来,桌边几个人都下意识抬了头。
  付平这段时间表面上一直很稳,稳到不少人都觉得,他已经渐渐学会了锦城的节奏。该开会开会,该批件批件,五里河市场和东郊园区两条线推进得很实,却也没有再像刚来那阵子一样,逮住一个点就往深处追。
  所以现在他忽然在散会前留人,反倒让人心里一紧。
  高兴超没立刻接话,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说。”
  付平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拿什么稿子念。他只是把一页纸翻到最上面,看着在场的人,语气平静得很。
  “最近一段时间,我一边在推进五里河市场试点,一边也顺手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重新捋了捋。其中有个点,绕不开,今天得摆到桌面上来说。不是为了追谁的责任,也不是为了把事情搞大,而是因为如果再继续按过去那种处理办法往下拖,后面一定还要出更大的信访压力。”
  听到“信访压力”四个字,红河区区委书记赵铁山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付平没有看他,继续往下说。
  “红庙村的事,各位应该都不陌生。前前后后很多年了,市里、区里、乡里都接触过,也都出过答复。从表面看,这件事好像每一步都有人接、有人管、有人解释,可为什么到了今天,群众还是不认可,材料还在反复往上送,口径还在一轮一轮地重复?我这几天看下来,问题不在有没有回,而在一直是按一套老办法在回。”
  会议桌另一侧,有人本能地咳了一声。
  付平把那页纸往桌上一放。
  “我先说结论。红庙村现在最核心的问题,不是谁声音大谁声音小,也不是个别人理解不到位。问题在于,公开口径、内部处理、群众实际感受,这三件事这些年一直没有真正对上。公开答复是一套,内部协调是一套,最后落到村民身上的结果又是一套。三套东西长期并行,时间长了,谁都觉得自己做过工作,但群众就是不认。”
  赵铁山终于坐不住了。
  “付市长,这个说法我得先解释一下。红庙村情况比较特殊,前些年牵涉到片区调整、道路预留、土地整理,还有后续产业安排,确实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区里这些年不是不管,是一直在接着处理。”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接。”付平看向他,语气还是平的,“我刚才说了,问题不在没人接,问题在接了很多次,最后还是绕回原来的说法。赵书记,你们区里是不是多次在材料里提过一句话,叫‘按原有协调意见继续推进’?”
  赵铁山眼神一顿。
  这一顿,很短。
  可桌边坐着的人,哪个不是多年会场里练出来的,都看见了。
  付平没有追着逼,他只是顺势把话往前送了一步。
  “我为什么今天要把这件事拿出来,不是因为某一句话本身有多重,而是因为这句话说明了一件事。红庙村这些年并不是一件事一件事重新研究、重新解释,而是一直沿着一个已经形成的旧协调逻辑在往下走。这个逻辑看上去省事,也稳,可问题是,它把该说清楚的地方说含糊了,把该兑现的环节拉长了,把该统一的口径越弄越散。”
  常务副市长马宏伟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插了一句。
  “历史遗留问题,本来就不可能一步到位解决。很多地方都是这样处理,边协调边推进,不能因为一两户群众暂时不理解,就否定前面所有工作。”
  “我没否定所有工作。”付平说,“我否定的是把‘边协调边推进’这句话,长期当成不把账摆明白的理由。”
  这句顶得不重,但很硬。
  会议室里又静了一下。
  高兴超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还是没表态。
  付平知道,这种时候越不能顺着情绪走,越得把问题讲得让人躲不开。
  他翻开第二页,继续说。
  “我这几天把红庙村相关材料,按三列重新梳了一遍。第一列是公开答复,第二列是内部处理,第三列是群众实际反映。结果很清楚。几次公开答复里,核心说法都比较圆,强调统筹、强调后续、强调逐步推进;内部处理上,更多是继续沿用以前的协调意见,不重新解释,不重新校准;而群众实际反映最集中的几个点,到现在仍然没真正落地。”
  “哪几个点?”高兴超终于问了一句。
  付平接得很快。
  “第一,原先承诺过的过渡安排和正式安排之间,界限不清。村里不少人最不满的,不是晚一点,而是一直不知道到底算过渡,还是已经定型。第二,产业配套和村民收益之间的说明不清。对外讲得很好听,村里真问到自己能拿到什么、怎么拿、什么时候拿,答复就开始变得很模糊。第三,几个关键时间点上的书面说明互相对不上。村民拿着旧纸问新情况,基层干部只能再拿‘原有协调意见’压一遍。”
  他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
  “这就不是简单的工作难度问题了,这是工作逻辑有偏差。”
  赵铁山脸色有些发紧。
  “付市长,基层情况很复杂。有些纸面上的承诺,当时是按那个时候的条件定的,后来外部环境、项目条件、资金安排都变了,不可能一成不变。区里也不是故意说不清,是有些情况确实需要一点一点做工作。”
  “可以变。”付平点头,“条件变了,方案调整,这很正常。可你变了以后,要不要重新说明?要不要形成一套新的、明确的、群众能听懂的说法?还是继续拿以前那套半明半暗的话,往后顶?”
  赵铁山没接上来。
  付平又看向分管信访的副市长周明涛。
  “周市长,红庙村这几年到市里来的重复件,不算少吧?”
  周明涛犹豫了一下。
  “数量上不算最高,但持续性比较强。”
  “为什么持续性强?”付平问。
  “这个……”周明涛斟酌着说,“大体还是解释认可度不够高。”
  “对。”付平点头,“群众不是每一次都想闹大,很多人其实就是想听一句明白话。可问题是,基层去解释的时候,自己手里都没有一张从头到尾能讲顺的账。上面一个说法,下面一个做法,中间再夹一层口头协调,最后谁去接待谁心里都虚。群众一听,就更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