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局三楼的项目作战室，现在的味道有点像大学男生宿舍和网吧的混合体。
空气里飘着红牛、过夜的韭菜盒子、以及那种名为“焦虑”的荷尔蒙味道。
赵刚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那个耗资几千万搞出来的“数字菜篮子”大屏，绿光闪闪，数据跳动得像心电图——只不过是那种快要挂了的心电图。
"赵大当家，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坐在一旁的李科长，如今已升任为李总监，但此刻他却将手中紧握的鼠标狠狠地砸向桌面，脸上满是懊恼与沮丧之色。
仿佛整个世界都压在了他瘦弱的肩膀之上一般，喃喃自语道："这简直就是一种无法解释的玄学现象！我们精心培育出来的'智慧番茄'，无论是从口感、营养价值还是其他各项关键指标来看，都远远超越了市场上现有的同类产品。可为何一旦进入批发市场后，它们就如同战败的士兵一样不堪一击，直接倒地不起了呢?而且已经连续三车货物遭到退货处理了!"
赵刚闻言也不禁皱起眉头，下意识地伸手去挠自己的头发，结果发现原本就有些稀疏的头顶似乎又少了几根发丝。
他苦着脸问道："那么对方究竟是怎么回应的呢?""他们压根儿就没有给出任何像样的理由。只是简单粗暴地甩出两个字——拒收!"李科长越想越觉得气愤难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甚至还厚颜无耻地指责我们的价格过高!更过分的是，居然说我们所采用的溯源二维码纯粹就是多此一举，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试问有哪个消费者会在购买蔬菜时特意拿出手机来扫描那个所谓的二维码，去查看这些番茄的家族谱系以及前世今生啊?"
这就很尴尬了。
就在短短一周之前，他们尚陶醉于那种仿佛已经成功“点亮科技树”般的愉悦感之中无法自拔，并天真地认为，只需将这个所谓的系统引入其中，便能够轻而易举地实现对于传统农业领域的一场惊天动地的“降维打击”！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残酷无情的现实却犹如一记响亮而又沉重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们的脸上——原来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降维打击啊！
确切地说，这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结结实实的一次“落地成盒”式惨败！
正当此时，付平恰好推开门走了进来，恰巧听到了这句充满怨念与无奈的抱怨之语。
只见他今日着装颇为随性自在，甚至连领带都没有系好，手上更是提着两根热气腾腾的油条。
“哟呵！怎么回事儿啊？难道是遭受了来自社会的重重暴击吗？”付平一边说着话，一边顺手将手中的油条丢给了赵刚，同时不忘调侃道，“赶紧趁热乎劲儿吃掉吧，只有填饱肚子之后才有足够的力气去继续承受那些‘狂风暴雨’哦！”
“付市，这活儿没法干了。”赵刚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抱怨，“五里河那个批发市场，水太深。那帮菜贩子根本不讲武德，他们那是搞垄断！我们的车一进去，就被晾在一边，根本没人搭理。这是联合起来抵制咱们的‘数字化改革’啊！”
“垄断？”
付平随手拉过来一把椅子，然后像个孩子似的调皮地将它翻转过来，一屁股坐上去后又把下巴搭在了椅背之上，并露出一种充满戏谑意味儿的神情看着面前的人说道：“赵刚呀，我说你好歹也是读过大书之人呐，但咋老是喜欢动不动就给别人乱戴高帽呢？你想想看嘛，如果有一个卖西红柿的商贩告诉你他这里的价格是每斤三块五毛钱；而另外一边同样也有人在售卖这种蔬菜不过售价却只有区区一元两角钱一斤的时候，换成是你来选择购买其中任何一方所出售之产品时，你会优先考虑哪一家作为自己最终决定买入其商品之对象呢？”
听到这话之后，赵刚立刻反驳道：“话虽如此没错啦，可咱们家卖出去那些蔬菜瓜果之类东西的质量可是相当不错哟！而且啊咱们还特意搞出来一个二维码用来方便顾客扫码支付费用......”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见付平突然猛地打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响指并紧接着开口打断对方继续往下说下去道：“行了先打住吧！啥也甭提那个该死的二维码了。来来来现在赶紧跟我一块儿离开这儿去到某个特别的地方瞧瞧去。到时候自然就能让你亲眼见识一下到底什么才叫做真正意义上名副其实且无比真实可靠的所谓‘菜篮子工程’咯！”
此时此刻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凌晨时分大约四点钟左右这个点儿，位于城市郊区地带的五里河农产品批发市场内可谓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非凡景象一片繁荣昌盛兴旺发达之势甚至比起白日里最为繁忙喧嚣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CBD 地区都丝毫不遑多让呢！
只不过与后者相比之下此处除了拥有上述这些特点之外同时还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难闻至极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由腐烂变质发臭发酸的菜叶、腥臭扑鼻的鱼类以及污浊不堪的汽车尾气和满身大汗淋漓散发出阵阵恶臭气味的人体等等多种不同异味相互交织混杂而成的独特气息感觉简直酸爽得要命仿佛就连患有严重鼻窦炎疾病患者吸入这样诡异怪诞怪异奇特之味道以后恐怕都会被直接治愈康复痊愈彻底摆脱掉那种痛苦折磨吧！
赵刚穿着他的阿迪达斯限量款，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生怕踩到地上的黑水。而付平呢，熟门熟路地在满载着大白菜的货车缝隙里穿梭，跟那些光着膀子的装卸工侧身而过。
“看那边。”付平指了指市场中心的一块空地。
那里停着几辆那种“数字菜篮子”基地的厢式货车，孤零零的，显得格格不入。车身上印着的“智慧农业、源头直供”八个大字，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特别讽刺。
旁边，几辆满载着普通番茄的大卡车正被围得水泄不通。批发商们拿着手电筒，照照色泽，捏捏硬度，然后就是那一套像黑话一样的讨价还价。
“七毛二，包车走！”
“七毛五！少一分不卖！这可是山东货！”
“行行行，七毛五就七毛五，赶紧卸！”
成交就在几秒钟内完成。没有合同，没有扫码，全凭唾沫星子和那股子江湖义气。
“看见了吗？”付平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手里，“这就是五里河的规矩。效率，极致的效率。在这里，每一分钟都是钱。你的那个二维码，还没等人家扫出来，隔壁的车已经卸完货走了。”
赵刚有点傻眼：“那……那我们的品质优势呢？”
“品质？”
这时候，一个穿着军大衣、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胖子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不是马卫国那种，是真·带枸杞的），瞥了一眼那几辆“智慧车”，嗤笑一声。
“哟，这不是政府搞的那个什么‘高科技菜’嘛？怎么着，还没开张呢？”
这胖子叫刘大胖，五里河蔬菜区的一霸。不是黑社会那种霸，是掌握着话语权和渠道的“渠道霸”。
赵刚有点不服气：“刘老板，我们这番茄，口感好，无公害，还能追溯……”
“追个锤子。”刘大胖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小伙子，你那是卖给神仙吃的。来这儿进货的都是谁？是搞大锅饭的食堂，是路边的小饭馆，是早市上跟大妈为了两毛钱能吵半小时的小贩！他们要的是啥？要的是便宜！要的是耐操！你那番茄，皮儿薄得跟林黛玉似的，一颠簸就烂，谁敢要？”
刘大胖拍了拍赵刚的肩膀，语重心长：“这叫‘错位’。你们那是把爱马仕摆到了地摊上卖，还嫌人家不识货。这不是扯犊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