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卫国滚蛋了。
这事儿在农业局爽文大女主般的剧情结束后，留给那七个“火线提拔”的年轻人的，并不是立刻走上人生巅峰的BGM，而是一地鸡毛，外加一脸懵逼。
这就好比你还在新手村砍史莱姆，突然GM（付平）把你扔到了满级副本，手里塞给你一把999级的屠龙刀（实权），然后告诉你：“兄弟，去吧，把那个叫‘乡村振兴’的BOSS给扬了。”
爽吗？爽。
慌吗？慌得一匹。
特别是赵刚。
这位前种植业处的小透明，现任“高标准农田数字化改造”项目的“大当家”，此刻正蹲在红河区李家湾的田埂上，看着眼前那根据说造价八千块、集成了“温湿光气”四维传感器的智慧农业监控杆，陷入了深深的哲学沉思。
因为那根充满科技感、泛着金属光泽的杆子上，正拴着一头大黑牛。
牛正在蹭痒痒，杆子摇摇欲坠，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杆子顶端的那个高清摄像头，已经被一只破旧的红裤衩给蒙住了——大概是哪位大妈觉得这玩意儿像个偷窥狂，顺手给它“物理致盲”了。
“这特么就是我的‘数字化赋能’？”赵刚抓了抓本来就不怎么茂盛的头发，感觉心态崩了，“这要是让付市长看见，我不得原地社死？”
“赵总，赵处……不是，赵大当家。”旁边的技术员小刘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刚才后台数据显示，这块地的土壤湿度突然爆表，达到了120%。”
“下雨了？”赵刚抬头看天，大晴天，万里无云。
“不是……”小刘指了指那头牛，“牛撒尿了。正好呲在底部的传感器上。”
空气突然安静。
这就是现实。在PPT里，这是一张“万物互联、精准滴灌”的宏伟蓝图；在李家湾的泥地里，这就是一出“大黑牛大战物联网”的沙雕剧。这就是传说中的“买家秀”与“卖家秀”的史诗级翻车现场。
赵刚掏出手机，想给付平发个微信汇报一下“进度”，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发啥？发牛尿把几万块的设备给滋短路了？那不是找骂吗？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词儿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赵刚手机差点掉牛粪里。
回头一看，付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田埂上。他没穿那身行政夹克，换了双沾满泥巴的运动鞋，裤脚卷着，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看起来比赵刚还像个村干部。
“付……付市长？！”赵刚赶紧站直了，顺手想把那头牛赶走，结果牛哥脾气大，冲他喷了一鼻子气。
“行了，别折腾牛哥了。”付平摆摆手，蹲下来，看着那个被红裤衩蒙住的摄像头，乐了，“这谁的创意？赛博朋克啊，这就是咱们的‘天眼’系统？防谁呢？防外星人偷玉米？”
赵刚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付市，这……基层工作，难啊。老百姓不理解，觉得这玩意儿是监视他们干活的，还有人说这东西有辐射，会让老母鸡不下蛋……”
“正常。”
付平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那种混杂着泥土腥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冲进肺里，让他反而觉得清醒。
“赵刚，你是不是觉得把马卫国搬走了，剩下的就是康庄大道了？”
付平吐了个烟圈，眼神有点深邃，“马卫国是那个关底的小BOSS，好打。真正的大BOSS，是这片地里的‘惯性’。你跟一群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讲什么‘大数据’、‘云计算’，那不是降维打击，那是鸡同鸭讲，是纯纯的脑子有泡。”
正说着，村支书老李头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过来了。
这老李头是个人精，属于那种在村里跺一脚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他看见付平，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花，那是标准的“官场迎宾笑”，虽然不走心，但绝对到位。
“哎呀，领导来视察咋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得准备准备，杀只鸡……”
“老李叔，别整词儿了。”付平打断了他，“鸡留着下蛋吧。我问你，这杆子咋回事？那红裤衩是你挂的？”
老李头嘿嘿一笑，也不尴尬，从兜里掏出个旱烟袋：“领导，不是俺老李不支持工作。你们那个什么‘智慧农业’，名字挺响亮。但俺们老百姓实惠，就认死理儿。你这杆子立在这儿，它能当饭吃？它能让俺家那两亩辣椒多卖五毛钱？”
“它能！”赵刚急了，拿出一堆数据图表，“通过精准的水肥控制，亩产可以提高15%，而且能追溯源头，这就是品牌溢价……”
老李头听得直翻白眼，显然这些词汇超出了他的CPU处理范围。
“停。”
付平拦住了还要继续背PPT的赵刚。
他转过头，看着老李头，突然换了一口地道的锦城土话，那味道，比地里的泥还冲：
“老李叔，这么跟你说吧。这杆子，不是监视你们的。它是给城里那些‘人傻钱多’的买家看的。”
“啥意思？”老李头眼睛亮了。
“你想啊，”付平指了指那个摄像头，“以后你家辣椒长啥样，施没施化肥，打没打药，城里人拿着手机就能看见。这就叫‘看得见的放心’。有了这个，你那辣椒就不是一般的辣椒，那是‘网红辣椒’！以前卖一块，以后就能卖三块！这杆子不是电线杆，这是你的摇钱树！”
“还有，”付平指了指地下的传感器，“这玩意儿能告诉你啥时候浇水最省钱、最长个儿。省下来的水费、电费，那不都是进你自己兜里的吗？这叫‘省钱就是赚钱’。”
老李头愣了几秒，吧嗒了两口旱烟，突然一拍大腿：“哎呀妈呀！领导你要早这么说，俺不就明白了吗！整那些个‘物啊联啊’的，听得俺脑瓜子嗡嗡的。那意思是，这玩意儿能帮俺忽悠……不是，能帮俺把菜卖个高价？”
“对，就是这个理儿。”付平笑了，“那红裤衩能摘了吗？”
“摘！马上摘！谁挂的？缺德冒烟的！”老李头转身冲着田里吼了一嗓子，“二狗子！把你媳妇那裤衩拿下来！挡着咱们发财了！”
赵刚站在旁边，目瞪口呆。
他辛辛苦苦做了半个月的方案、讲了三天的原理，不如付平这一句“人傻钱多”好使？
这也太……接地气（土）了吧？
付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瞥了赵刚一眼：“学着点。这就叫‘用户思维’。你跟老百姓讲情怀、讲科技，那是耍流氓。你得讲利益，讲钱。得把‘高大上’翻译成‘土味情话’，懂吗？”
“懂……懂了。”赵刚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重塑了。
从村里回到局里，已经是晚上八点。
农业局的办公大楼，以前这个时候早就黑灯瞎火了，只有门卫大爷的收音机在响。但现在，三楼那几间办公室灯火通明，亮得跟夜总会似的。
这就是“新七人组”带来的新气象——或者说，新的一轮“内卷”。
付平推开赵刚办公室的门，一股浓烈的红牛味儿扑面而来，混合着韭菜盒子的味道，那是相当上头。
几个年轻的科员正围在电脑前，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眼神呆滞但手速极快。
“付市长！”
看到付平进来，大家条件反射地想站起来，结果因为坐太久，有两个人腿麻了，差点当场给付平磕个头。
“行了行了，别整那套虚礼。”付平摆摆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罐红牛，晃了晃，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