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726章 这不仅仅是拆迁
  早晨八点的阳光,照在农业局……哦不,现在应该叫“锦城特战指挥部”的三楼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眼且不合时宜。
  赵刚现在的状态,用个网路热词形容,那就是“CPU干烧了”。
  桌子上那一堆关于《城市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旧城改造消防规范》的文件,堆得跟坟头似的。赵刚顶着那个比昨晚还黑的黑眼圈,手里攥着半个凉透了的韭菜盒子,眼神呆滞地盯着电脑屏幕,仿佛在看天书。
  “付市,这活儿……真不是碳基生物能干的。”
  赵刚把韭菜盒子一扔,那是真的emo了,“以前搞农业,哪怕是跟老李头扯皮,那也是跟活物打交道。现在这……这一堆混凝土、钢筋、容积率、红线……这特么是另外一种语言体系啊!我感觉我现在就像是个拿着法杖的法师,突然被扔进了高达的驾驶舱,除了瞎按按钮,啥也不会。”
  李总监在旁边补刀:“而且这高达还是个报废的,一动就掉零件。”
  确实。
  从“卖番茄”到“拆房子”,这跨度大得不仅容易扯着蛋,还容易把胯骨轴子给撅折了。农业局这帮小年轻,搞搞直播带货、写写文案那是降维打击,但真要面对“工人新村”那错综复杂的产权关系和比蜘蛛网还乱的利益纠葛,那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付平正蹲在地上,在一张巨大的、发黄的工人新村手绘地图上画圈。他听见这话,头都没抬,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不清地嘟囔:
  “谁让你去研究混凝土了?赵刚,你脑子别轴。咱们不是建筑公司,咱们是——”
  付平顿了顿,想找个精准的词儿,最后吐出两个字:“——巫师。”
  “哈?”赵刚和李总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领导是不是疯了”的疑问。
  “招魂的巫师。”
  付平站起来,把那张地图往墙上一拍,“工人新村现在的死结在哪?不在钱(虽然也缺),不在地,在于‘气’。那地方的人,心气儿死了。他们觉得自己是被时代抛弃的垃圾,是被这座城市遗忘的阑尾。你跟一堆‘死灰’谈未来,谈梦想,那是扯淡。你得先把那股子心气儿给招回来。”
  “那……怎么招?”赵刚弱弱地问,“跳大神?”
  “跳你个大头鬼。”付平白了他一眼,“去,把咱们之前卖菜赚的那点利润……哦不对,是‘引导基金’的一期分红,给我提出来。别全提,留点买棺材本(划掉),留点备用。咱们去买点‘法器’。”
  “啥法器?”
  “老照片、旧档案、当年的劳动模范奖章、还有……那个倒闭了十年的锦城第一机械厂的厂志。”
  付平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咱们不跟他们谈拆迁补偿,咱们去跟他们谈——‘情怀’。”
  要去工人新村,光靠情怀是不够的,还得有点“投名状”。
  付平带着赵刚,先去了趟市档案馆。这地方冷清得像个太平间,管理员大爷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上的美女直播,看见有人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大爷,查个档。”付平也没摆副市长的架子,递过去一根烟,“锦城一机厂,90年代以前的所有资料。”
  大爷瞥了一眼烟,中华,行,懂事。
  “一机厂?”大爷慢悠悠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老腰,“那可是老皇历了。档案都在地下室吃灰呢,估计都发霉了。你们查那玩意儿干啥?考古啊?”
  “对,就是考古。”付平笑了笑,“挖点宝贝。”
  地下室的味道,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本放了一百年的书,被水泡了,又晒干,再撒上一把灰。那是时间的味道,也是被遗忘的味道。
  在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铁架子上,付平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那是一摞摞用牛皮纸包着的档案,上面用毛笔写着“1985年生产记录”、“1988年技术革新奖名单”、“1992年职工大病互助金明细”……
  付平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泛黄的纸张上,钢笔字迹依然刚劲有力。
  “王铁柱,钳工,八级。1986年技术大比武第一名,奖励搪瓷脸盆一个,毛巾两条。”“李桂芬,行车工。1989年带病坚持工作,挽回国家财产损失五万元,记大功一次。”
  这些名字,对于现在的锦城人来说,可能连个符号都算不上。但在三十年前,他们是这座城市的英雄,是挺起这座工业重镇脊梁的钢筋铁骨。
  “看见了吗?”付平指着那些名字,声音有点低沉,“这才是工人新村的‘魂’。现在住在那片棚户区里的那些‘钉子户’、‘老无赖’,当年也曾是这样闪闪发光的名字。”
  赵刚看着那些记录,心里突然有点堵。他想起那天晚上吃馄饨时遇到的那个醉酒大汉,想起那种绝望的嘶吼。
  “付市,咱们把这些翻出来……有用吗?”
  “太有用了。”
  付平拍了拍那一尺厚的灰,“这叫‘认知重构’。咱们要告诉他们,政府没忘,锦城没忘。他们的过去不是垃圾,是勋章。只要把这枚勋章擦亮了,哪怕是废铁,也能炼成钢。”
  “搬!”付平大手一挥,“把这些档案,全给我搬走!这就是咱们进村的‘通行证’!”
  下午三点。工人新村的小广场。
  这地方平时是老头老太太晒太阳、那是顺便骂骂政府、聊聊哪家超市鸡蛋便宜的情报中心。地上全是瓜子皮,几棵歪脖子树上挂满了鸟笼子。
  今天,这里突然热闹了。
  两辆卡车开了进来,不是来拆房子的铲车,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车。
  车厢打开,几块巨大的展板被立了起来。不是那种写着“拆”字的红布条,而是一张张放大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是那个热火朝天的年代。是火花四溅的车间,是戴着大红花的劳模,是刚刚出厂的崭新机床。
  还有个大喇叭,没放那种“严厉打击钉子户”的噪音,而是放着一首老得掉牙的歌——《咱们工人有力量》。
  “嘿!这帮人干啥呢?卖大力丸啊?”
  几个下棋的大爷围了过来,一脸的警惕。在他们眼里,所有开着公车进来的人,都是来抢他们房子的“鬼子”。
  “这不那谁吗?”一个眼尖的大妈指着展板上的一张照片,“哎哟我去!这不是老张头吗?你看这大红花戴的,那会儿多精神!不像现在,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但笑着笑着,声音小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
  “这是……这是刘大姐?当年她是咱们厂的一枝花啊,行车开得那叫一个溜。”“哎呀,这是我师父!八级钳工赵铁锤!那手艺,绝了!现在这帮小年轻,连个螺丝都拧不明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原本麻木、冷漠、充满敌意的脸上,开始出现了一种久违的表情——那是怀念,是唏嘘,甚至是一丝丝藏不住的……骄傲。
  就在气氛烘托得差不多的时候,付平拿着个大喇叭,站到了一个破旧的磨盘上。
  他没穿官服,穿了件蓝色的工装夹克(特意去劳保店买的),看着跟个刚下班的车间主任似的。
  “各位师傅!各位老前辈!”
  付平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没打官腔,全是江湖气,“我是市政府新来的副市长,我叫付平。今天来,不谈拆迁,不谈补偿,就谈一件事儿——咱们一机厂的‘魂’,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