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高兴超这种老派官僚的“微操”水平。
就在昨晚,付平和赵刚还在畅想“工人新村”变成“文创顶流”后的美好画面,甚至连以后在哪摆摊卖烤冷面都规划好了。
结果今儿一早,就像是你刚把大招读条读到99%,系统突然给你弹窗:【您的账号已被封停,理由:涉嫌违规操作(太能折腾)】。
财政局老钱那条微信只是个前菜,真正的硬菜是规划局送来的。
一份红头文件,措辞严谨得让你挑不出半个错别字,大概意思就是:工人新村片区属于城市核心功能区,原有的“棚改”方案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需要重新论证,暂停一切审批手续。尤其是那个什么“工业记忆博物馆”,被定性为“与周边CBD风貌不协调”。
“不协调?”
赵刚看着那份文件,气得手都在抖,那是真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周边全是玻璃幕墙的大高楼,咱这儿留点红砖瓦房怎么就不协调了?这叫反差萌!这叫赛博朋克!这帮人懂不懂审美啊?我看他们脑子里装的不是规划,是水泥灰吧!”
付平坐在办公桌上——没错,是坐在桌子上,不是椅子上,这时候要是还端着架子坐椅子,那心态早崩了。他手里拿着个打火机,“咔哒、咔哒”地按着,火苗子一窜一窜的。
“赵刚,别拿审美说事儿。”付平吐了口烟圈,这烟是刚才从门卫大爷那顺的,劲儿大,辣嗓子,“人家这是在跟你讲政治……哦不,是在跟你讲‘规矩’。这叫什么?这就叫‘降维打击’之后的‘拔网线’。他不跟你玩了,直接把服务器关了。”
李总监在一旁抱着头,头发乱得跟被炮仗炸过一样:“付市,那咱们昨晚吹出去的牛逼咋整?那个‘大食堂’,张大爷他们可都把锅碗瓢盆都准备好了。这要是突然说不搞了,那帮老头老太太能把咱们生吞活剥了。这不仅仅是‘社死’的问题,这是要出人命啊!”
“谁说不搞了?”
付平从桌子上跳下来,把烟头按灭在那个本来用来种多肉、现在全是烟屁股的花盆里。
“他拔网线,咱们就玩‘单机版’。他封服务器,咱们就搞‘私服’。通知下去,今晚的‘大食堂’开业典礼,照常进行!不仅要搞,还要搞得声势浩大,搞得全锦城都知道!”
“可是……”赵刚都要哭了,“钱呢?老钱那边不是断供了吗?咱们拿什么买米买面?拿爱发电啊?”
付平笑了,笑得有点像那个在五里河忽悠刘大胖的奸商。
“钱?咱们不是刚收编了五里河吗?刘大胖现在正愁没地方表忠心呢。给他打个电话,就说这是‘国企’的第一次团建任务,让他拉两车猪肉、十车白菜过来。告诉他,这叫‘政治投资’,比他那点过路费值钱多了。”
“还有,”付平指了指赵刚,“你那个手机里不是加了一堆媒体朋友吗?什么省台的、市台的、还有那些搞直播的网红,全都给我摇过来!告诉他们,今晚有大新闻,标题就叫——《感动中国!锦城老兵最后的晚餐……哦不对,最后的盛宴》!”
“付市,您这标题……是不是有点太UC震惊部了?”
“管用就行!这时候了还管什么调性?先把势造起来,让那帮想在那画圈圈搞商业开发的人看看,这块地里埋的不是砖头,是人心!我看谁敢在几万人的眼皮子底下动铲子!”
晚上七点。工人新村。
这地方平时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跟鬼城似的。但今晚,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这词儿虽然土,但它是真写实。
几盏那种工地用的大功率探照灯,把小广场照得跟白天似的。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底下烧的是劈柴,火苗子窜得老高。锅里炖的是刘大胖赞助的猪肉粉条大白菜,那香味,霸道!顺着风能飘出三里地,把隔壁CBD写字楼里那些还在加班吃草(沙拉)的白领们馋哭了。
张大爷穿上了他那件压箱底的、挂满奖章的中山装,推着轮椅在人群里穿梭,脸红得跟关公似的,见人就喊:“吃!都给我敞开了吃!这是咱们付市长请客!这是咱们工人的饭!”
付平站在一边,看着这场面,心里那种堵得慌的感觉稍微好了点。
这时候,几辆印着“城管执法”和“规划监察”的车开过来了,那是真的带着那种“我是来找茬”的气势,警灯闪烁,哇哇乱叫。
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领头的一个胖子,付平认识,规划局的一个处长,姓王。这人平时见了付平跟孙子似的,今天倒是挺直了腰杆,一脸的公事公办。
“哎哎哎!干什么呢!谁让你们在这儿生火做饭的?这是违章占道!还有那个搭的棚子,有审批手续吗?这是违建!马上给我拆了!灭火!”
王处长拿着个大喇叭,在那儿吆五喝六。
周围的老头老太太们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都停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大盖帽”的畏惧,让他们下意识地往后缩。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甚至有点要崩盘的迹象。
赵刚在旁边急得直拽付平袖子:“付市,咋整?这帮人是带着尚方宝剑(封条)来的,咱们这确实没手续啊……”
“手续?”
付平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那件从劳保店买的夹克,大步走了过去。
“哟,王处长。好大的官威啊。”
他没拿喇叭,但声音够大。
王处长一回头,看见是付平,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那股嚣张劲儿立马泄了一半,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付……付市长,您也在啊。那个……我们也是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违章搭建,还有明火隐患。您知道,最近环保抓得紧,这露天烧烤……”
“烧烤?”付平指了指那几口大锅,“你管这叫烧烤?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在给几千个为了国家建设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工人做顿热乎饭!”
付平一步步逼近他,周围的闪光灯“咔咔”狂闪,几十个手机镜头怼在王处长脸上。
“王处长,你说这是违章占道?行,那你告诉我,这路是谁修的?是当年一机厂的工人们一锹一锹挖出来的!你说这是违建?那这几栋漏风的筒子楼算不算违建?它们在这儿立了五十年了,你们规划局早干嘛去了?现在想起来管了?是因为这块地要卖给开发商盖大楼了吧?”
这话太诛心了。
王处长的汗瞬间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付市长,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是吧?”付平转身对着那群媒体和正在直播的网红们,“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听到了吗?这就是咱们的规划局!面对几万群众的吃饭问题,他们讲规矩;面对这满目疮痍的棚户区,他们讲规矩。好!那咱们就好好讲讲规矩!”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其实就是张大爷刚才塞给他的“请愿书”,上面按满了红手印。
“今天,我付平在这儿表个态。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顿饭,我就管定了!这棚子,谁敢拆,我就让他先把我拆了!”
“好!”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张大爷激动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挥舞着拐棍:“谁敢拆!老子跟他拼了!”
王处长一看这阵势,知道今天这“恶人”是当不成了。再闹下去,万一激起民变,那锅可就大了。他灰溜溜地收起喇叭,钻进车里,连句狠话都没敢放,一溜烟跑了。
这叫什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