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732章 这不叫摘桃子,这叫连树根都想给你刨了做根雕
  工人新村的早晨通常是被张大爷那口痰和隔壁王婶炸油条的滋啦声叫醒的,带着一股子市井的烟火气和没刷牙的起床气。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被一种低沉的、浑厚的、一听就很贵的引擎声给震醒的。
  三辆黑色的迈巴赫,加上两辆别克商务舱,像是一群误入非洲大草原的穿着燕尾服的企鹅,极其违和地停在了那个刚刚铺了一半红砖的小广场上。
  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也不是来“忆苦思甜”的文艺青年,而是一群穿着定制西装、发型精致得像刚做过抛光、皮鞋亮得能当镜子照的“精英人士”。
  领头的一个,四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那种职业化的、看起来很亲切但实际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他也没嫌弃地上的泥,反而饶有兴致地用那双大概率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鞋蹭了蹭一块铺在地上的废旧齿轮。
  “有点意思。”
  他推了推眼镜,对身边的随从说,“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工业记忆’?包装得不错,概念有了。就是这底子……太烂。”
  赵刚此时正蹲在指挥部的门口刷牙,嘴里全是白沫子,看见这阵仗,吓得牙刷差点捅嗓子眼里。
  “卧槽……这特么是哪个剧组来拍霸道总裁了?”
  他赶紧漱了口,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像是一周没洗的冲锋衣,那群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请问,付平副市长在吗?”
  金丝眼镜男很有礼貌,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优越感,“我是天盛集团的许文强——哦不,许文远。也就是你们口中那个想来‘摘桃子’的人。”
  赵刚愣了一下。这人,有点东西。上来就自爆卡车,这是没把他们这帮“草台班子”放在眼里啊。
  付平这时候正好从里面走出来。他昨晚又熬了个通宵,正在研究那个“全息投影”的布线图,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头发也有点炸毛,跟眼前这位许总比起来,简直就是“城乡结合部”的最佳代言人。
  但气场这东西,跟穿啥没关系。
  付平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豪车,又看了一眼许文远,嘴角扯出一丝那种他在五里河忽悠刘大胖时特有的、带着痞气的笑。
  “许总?名字不错,上海滩那个?”
  付平也没伸手,而是指了指旁边的简易板房,“条件简陋,没咖啡,只有凉白开。还有,这地儿路不平,许总那车……底盘有点低,小心别把油底壳给磕漏了,咱们这儿可没修豪车的地儿。”
  简易板房里,气氛有点微妙。
  一边是许文远带来的团队,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自带的,嫌赵刚那个分辨率低),开始播放那种无论从构图、渲染还是配乐都无可挑剔的商业计划书PPT。
  一边是付平带着赵刚和李总监,每个人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像是在看科幻片。
  “付市长,这是我们天盛集团对这一片区的整体规划方案——‘天盛·锦城之心’。”
  许文远手里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画着圈,“我们将拆除现有的所有危旧建筑,保留大约……嗯,5%的工业元素作为景观点缀。这里将建成一座超5A级写字楼,两座高端住宅,以及一个顶级的购物中心。总投资……八十个亿。”
  八十个亿。
  这个数字一出来,赵刚手里的搪瓷缸子抖了一下。
  这特么是什么概念?这相当于锦城市财政收入的一大截!
  “当然,”许文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刚的微表情,笑了,“对于原住民,我们提供两种方案。一是原地回迁,住进现代化的高层电梯房;二是货币补偿。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每平米……我们可以给到一万二。”
  “多少?!”赵刚失声叫了出来。
  要知道,这一片的二手房均价,也就是个四五千。这一万二,那是直接翻了快三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张大爷那个三十平米的破屋子,能换三十六万!意味着很多一家几口挤在十几平米筒子楼里的家庭,能瞬间实现阶级跃迁,去郊区买个大三居还有富余!
  许文远很满意这个反应。他关掉PPT,看向付平。
  “付市长,我知道您有情怀。但是,情怀不能当饭吃。您搞的那个博物馆,那个文创园,一年能有多少产值?几百万?几千万?撑死了吧?”
  许文远身体前倾,那种资本家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而我们,能给这座城市带来每年几个亿的税收,能给这三万老百姓带来实打实的财富。您觉得,如果您是这里的居民,您会选哪一个?是选那个只能看不能吃的‘工业记忆’,还是选手里沉甸甸的钞票?”
  这是一道送命题。
  这也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根本不需要搞定付平,他只需要搞定老百姓。只要老百姓动了心,觉得付平挡了他们的财路,那付平之前建立起来的所有威信,瞬间就会崩塌。
  这就是“群众路线”的反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付平一直没说话。他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然后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许总,PPT做得不错。美术功底很好。”
  付平吐了口烟,“但是,您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
  “您说的那个一万二,是‘建筑面积’,还是‘使用面积’?您说的那个回迁,公摊是多少?还有……您这八十个亿,是真金白银,还是打算拿这块地去银行抵押贷款,玩空手套白狼?”
  许文远的脸色微微一变。
  “付市长也是懂行的。”许文远推了推眼镜,“商业操作嘛,都有杠杆。但这不影响结果。”
  “影响。太影响了。”
  付平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效果图前,手指在那个看起来美轮美奂的购物中心上点了点,“许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锦城的消费能力,撑得起这么大体量的商业吗?这附近五公里内,已经有两个半死不活的商场了。您再造一个,除了把房价炒起来,除了让您圈一波钱走人,最后留给锦城的,恐怕只有一地鸡毛和烂尾楼吧?”
  “您这是诛心之论。”许文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天盛集团的实力,不需要质疑。”
  “实力我信。”付平转过身,眼神如刀,“但我更信眼见为实。许总,这块地,现在不是商业用地,它是‘工业遗产预备名录’。您想动它,得先问问省文物局答不答应,得问问那几栋红砖楼答不答应。”
  “这就不用付市长操心了。”许文远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规划是可以调的,名录也是可以撤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只要……价码合适。”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付平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猎人看猎物的戏谑。
  “付市长,这几天,您最好多去村里转转。听听老百姓的声音。别到时候,您成了那个‘断人财路’的恶人,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许文远走了。但他留下的那颗雷,炸了。
  都不用等到第二天。当天下午,那个“一万二一平米”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工人新村的每一个角落。
  哪怕是最没文化的二大妈,现在都能熟练地计算出自家那点破房子能换多少钱,然后幻想着去城南买套带花园的洋房,再给儿子娶个媳妇。
  原本和谐的、充满了“咱们工人有力量”氛围的社区,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哎,听说了吗?那个大老板要给咱们发钱了!一平米一万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