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731章 甲方的“微操”与乙方的“崩溃”
  如果你觉得让张大爷接受“生锈是美”已经是人类认知的极限挑战,那你显然低估了物种多样性的丰富程度。
  距离招商大会还有十天。
  这天上午,两辆大巴车吭哧吭哧地开进了工人新村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车门一开,那种场面,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往一锅炖了五十年的老卤汤里,突然倒进了一吨彩虹糖和跳跳糖。
  先下来的是职业技术学院的,这帮孩子还好,穿着蓝色的实训服,虽然发型有点非主流,但这身“皮”至少能让张大爷他们产生一种“这是正规军预备役”的错觉。
  紧接着,美院的学生下来了。
  好家伙。
  有染着“奶奶灰”头发扎着脏辫的,有穿着汉服裙子底下蹬着马丁靴的,还有个哥们儿直接穿了身看起来像宇航服又像防化服的银色连体衣,脸上还戴着个电焊面罩——虽然他手里拿的是个画板。
  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的张大爷,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地上了。
  “赵啊,”张大爷拽过身边的赵刚,眼神里充满了对世界的迷茫,“这是.....马戏团来慰问演出了?那是个啥?外星人?”
  赵刚咽了口唾沫,强行解释:“大爷,那是.....那是搞艺术的。那个银色的衣服,叫.....叫‘未来主义’。”
  “未来?”张大爷捡起烟袋,狠狠嘬了一口,“未来要是都穿成这样,那我还是留在过去吧。”
  这就是付平所谓的“摇人”。
  一边是讲究“咱们工人有力量”、信奉“一颗螺丝钉”精神的“老列宁”格勒保卫者;一边是满嘴“解构主义”、“赛博朋克”、“yyds”的00后“后浪”。
  这两拨人凑在一个车间里,那化学反应,比把钠扔进水里还炸裂。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从“硬核工业风”变成了“大型行为艺术现场”。
  付平也没搞什么开幕式,直接把任务拍在桌子上:“五百个,十天。必须是精品,必须有设计感,还必须结实。完不成,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完成了,奖学金、实习证明、还有那几锅红烧肉,管够。”
  然后,修罗场开始了。
  那个“银色宇航员”小哥,叫阿Ken(张大爷坚持叫他“阿坑”),是美院雕塑系的才子。他指着一堆废弃的曲轴,跟负责焊接的老刘比划:“大叔,我要那种.....那种‘破碎感’,懂吗?就是好像这个机器虽然死了,但它的灵魂还在尖叫的感觉!”
  老刘拿着焊枪,一脸懵逼:“尖叫?机器咋尖叫?漏气了?”
  “不是物理的漏气!是精神的!我要你把它焊歪一点,最好有一种想要挣脱地心引力的姿态!”
  老刘看了看手里的家伙事儿,又看了看阿Ken,最后看向赵刚:“赵领导,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点.....那啥?曲轴焊歪了那不就报废了吗?这玩意儿转起来能把发动机缸体给捣烂了!”
  赵刚在中间当翻译官,急得满头大汗:“刘叔,不用转!!!这就是个摆件!!!你就按他说的,稍微.....稍微那个啥一点。”
  “哪个啥?”
  “就是.....不正经一点。”
  老刘叹了口气,摇摇头:“造孽啊。好好的东西,非得往残废了整。”
  虽然嘴上说着造孽,但老刘的手艺那是真没得说。焊枪一滋,火花四溅。那个原本笔直的曲轴,硬是被他用一种极其反人类的角度焊在了一起,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仿佛在挣扎的姿态。
  阿Ken一看,眼睛亮了,一拍大腿:“牛B格拉斯!yyds!这就是我要的‘工业的哀鸣’!大叔,您这手艺,绝绝子!”
  老刘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绝绝子”,但看这小伙子兴奋那样,心里居然也有一丝莫名的成就感。他擦了擦汗,嘟囔了一句:“这就叫美了?我看像是在这就叫废铁成了精。”
  类似的场景在车间的每个角落上演。
  职院的学生负责给大爷们打下手,磨光、除锈、攻丝;美院的学生负责“脑洞大开”,在零件上画画、搞拼贴、甚至缠上霓虹灯带。
  而大爷们呢?
  他们一开始是抗拒的,觉得这是糟蹋东西。但慢慢的,他们发现这帮看起来不着调的学生娃,居然能把那些他们看腻了的废铁,变出花儿来。
  张大爷正盯着一个紫头发的小姑娘给一个齿轮上色。不是那种大红大绿,而是用一种看起来很脏、但又很有层次的颜色,一层层地染,最后那个齿轮看起来像是从几百年前穿越过来的文物。
  “丫头,”张大爷忍不住问,“这叫啥色儿???”
  “这叫‘蒸汽朋克铜’,大爷。”小姑娘笑嘻嘻地说,“现在网上可流行了,这叫复古未来主义。”
  “复古.....未来?”张大爷吧嗒着烟嘴,“听着挺玄乎的。不过嘛.....看着确实比红油漆顺眼点,有点那种.....老物件的包浆味儿了呀。”
  这就是融合。
  虽然磕磕绊绊,虽然充满了“鸡同鸭讲”的误会,但在这满屋子的火花和油漆味里,一种奇妙的默契正在形成。旧的技术赋予了新的观念以骨架,新的审美赋予了旧的零件以灵魂。
  这不叫代沟,这叫“互补”。
  然而,真正的BOSS永远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甲方爸爸”。
  这次的甲方,是市长高兴超。
  距离死线还有三天的时候,方志远来了。这位市长秘书,平时看着挺随和,一到这个时候,那就是代表着“最高意志”的监工。
  他没进车间,就在指挥部(那个简易板房)里坐着,看着付平呈上来的第一批样品。
  一个齿轮笔筒,一个曲轴台灯,还有一个用轴承做的烟灰缸。
  方志远拿起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付市长,这东西.....设计感是有了。但是,是不是有点太.....太‘野’了?”
  方志远指着那个台灯上的一块故意保留的锈斑,“高市长说了,这是送给客商企业家的。那些客商企业家个个都是大老板,这东西摆在人家那红木大班台上,会不会显得有点.....寒碜?能不能再‘精致’一点?再‘高端’一点?”
  “还有,”方志远指了指那个烟灰缸,“这个‘JJC ——1985’的编号是不错,但能不能加上个‘锦城市人民政府赠’的金字?要那种烫金的,显档次。”
  站在旁边的赵刚,听得拳头都硬了。
  这特么就是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
  工业风要的就是那个粗犷劲儿,你非要往上弄烫金大字,那跟在兵马俑手里塞个爱马仕包包有什么区别?那是土!那是暴发户审美!
  付平按住了赵刚的手,脸上依然挂着笑。
  “方秘书提的意见很中肯。”付平拿起那个烟灰缸,“确实,咱们这是官方礼品,不能太‘地下’。但是呢,直接印‘人民政府赠’,有点太.....太像那个啥,开会发的纪念品了,现在的客商企业家不吃这一套。”
  “那您的意思是?”
  “咱们换个包装。”
  付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设计图,那是他昨晚连夜画的,“咱们不做那种大红大紫的礼盒。咱们用那种原木色的牛皮纸箱,上面印上咱们一机厂的老厂徽。里面呢,附上一张卡片,卡片上不写‘政府赠’,写一段话。”
  “什么话?”
  “写:‘这块钢铁,曾是这个城市最硬的骨头;现在,它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