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730章 当“侘寂风”遇上“红油漆”
  如果说卖菜是跟生活对线,那搞文创就是跟“三观”肉搏。
  赵刚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三个小时,出来后还被人塞了一嘴芥末。
  距离“大食堂”高光时刻已经过去了一周。按照付平那个“主线任务”的要求,赵刚带着他那几个从农业局精挑细选(其实是被抓壮丁)出来的年轻科员,一头扎进了工人新村那个废弃的维修车间,准备把这里改造成传说中的“文创孵化基地”。
  理想很丰满,是那种穿普拉达的女魔头;现实很骨感,是穿着跨栏背心、手里拎着红油漆桶的张大爷。
  “赵啊,你给大爷评评理。”
  张大爷——也就是那个在直播间里哭得稀里哗啦、让全网喊“爷爷”的一机厂老工会主席,此刻正指着桌子上的一堆零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们这帮娃娃,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好好的齿轮,非得弄得跟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似的?那锈都不磨?那毛刺都不挫?这要是放在当年的车间里,是要扣奖金的!是废品!懂吗?废品!”
  赵刚抱着脑袋,看着桌上那个被他视为“得意之作”的样品——一个用废旧活塞和连杆焊接成的台灯,本来走的是那种颓废、硬核、充满故事感的“工业废土风”。
  现在好了。
  它被刷了一层厚厚的、红得耀眼、红得喜庆、红得让人心肌梗塞的……防锈漆。
  旁边还贴了个“福”字。倒着贴的。
  “大爷……”赵刚的声音都在颤抖,“这叫‘做旧’,叫‘工业风’,叫‘侘寂美学’……您这红油漆一刷,这不成了……成了村口二丫的嫁妆了吗?”
  “啥寂?”张大爷耳朵有点背,大嗓门震得房顶灰直落,“我不管你啥鸡啥鸭的,咱一机厂出品的东西,那就得锃亮!就得喜庆!你弄个锈迹斑斑的玩意儿卖给人家,那叫坑人!那叫给咱们工人阶级丢脸!我老张这辈子没干过这种缺德事儿!”
  周围几个老技工也跟着起哄:“就是!小赵啊,你是不懂技术。这锈那是金属的癌!必须得除!还得刷漆!这红漆多好,辟邪!”
  赵刚看着那一排排红通通、亮瞎眼的“工业台灯”,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和审美尊严,都在这一刻被这桶红油漆给彻底淹没了。
  这哪是文创啊,这特么是“阴间审美”的阳间复刻版。
  他掏出手机,给付平发了条微信,手速快得像是在发遗书:【付市,救命。我觉得我不仅搞不定这帮大爷,我甚至快被他们同化了。我现在看那个红油漆,居然觉得有点眉清目秀……我是不是疯了?】
  付平来的时候,车间里的气氛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对峙中。
  一边是赵刚带着几个年轻人,守着一堆生锈的零件,像是在守着什么稀世珍宝;另一边是张大爷带着“老炮儿天团”,手里拿着砂纸、锉刀和油漆刷子,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冲上去把那些“废品”给“翻新”了。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什么邪教仪式现场。
  “都在呢?”
  付平背着手溜达进来,没穿西装,穿了件看起来洗了很多次但依然很有型的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他也没看那些红得吓人的台灯,而是径直走到那个独臂大叔——老刘的工作台前。
  老刘正在用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打磨一个轴承。那动作,稳得像是在雕刻钻石。
  “刘师傅,手艺没落下啊。”付平递过去一根烟。
  老刘停下手里的活,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有点不好意思:“嗨,付市长,让您见笑了。这是童子功,刻在骨头里的。就是……就是有点搞不懂你们这帮年轻人的想法。好好的东西,非得弄得跟破烂似的。”
  付平笑了笑,拿起那个轴承。上面还留着岁月的痕迹,那是机油渗入金属纹理后的色泽,是无数次摩擦留下的划痕。
  “刘师傅,您觉得这轴承,值多少钱?”
  “这?”老刘看了一眼,“这是报废件。按废铁卖,五毛钱一斤吧。”
  “那如果我告诉你,在城里那个最大的商场,有个叫‘X巴克’的咖啡店,里面摆着一个跟这一模一样的轴承,只不过下面加了个木头底座,上面插了根干花,标价是——599元。您信吗?”
  “多少?!”
  老刘手里的锉刀“当啷”一声掉地上了。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张大爷也惊了,推着轮椅凑过来:“五……五百九十九?抢钱啊?哪个傻子买啊?”
  “买的人多了去了。还得排队。”
  付平把轴承举起来,对着头顶昏黄的灯光转了转,“大爷,师傅们。我知道你们心里想啥。你们觉得这是废铁,是垃圾,是因为你们跟它打了一辈子交道,你们太熟悉它了,熟悉到看不见它的美。”
  “但在那些天天坐在写字楼里、对着电脑敲代码、喝着三十块钱一杯咖啡的年轻人眼里,这不是废铁。”
  付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有磁性,像个深夜电台的主播,“这是‘时间’。这是‘力量’。这是他们那个柔弱的、焦虑的、虚幻的数字世界里,最缺少的‘硬度’。”
  “他们买的不是轴承,买的是一种‘情绪’。他们看着这个生锈的齿轮,会幻想当年的工厂是多么热火朝天,会觉得拥有这个东西,自己也变得‘硬核’了,不那么焦虑了。”
  “这就叫——情绪价值。”
  付平放下轴承,看着张大爷,“大爷,您刷红漆,那是为了防锈,是为了实用。这没错。但在文创这个行当里,‘旧’才是最大的卖点。就像您那条穿了二十年的牛仔裤,如果上面有个洞,在您看来是破了,在年轻人看来,那叫‘破洞风’,那叫‘潮’。”
  “咱们现在赚的,就是这帮‘有钱没处花、没事找情怀’的城里人的钱。您说,咱们是跟钱过不去,还是跟红油漆过不去?”
  张大爷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在消化。这种冲击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不亚于告诉他其实地球是方的。
  过了半晌,张大爷突然一拍大腿:“我懂了!”
  “您懂啥了?”赵刚赶紧凑过去,一脸期待。
  “这不就是那个……那个啥,骗傻子玩儿吗?”张大爷大嗓门一吼,“把破烂包装一下卖高价!这就跟当年那个卖大补丸的一个路数!”
  “……”赵刚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付平却哈哈大笑:“对!大爷,您话糙理不糙!本质上就是这么回事!但这叫‘合法的骗’,叫‘艺术的骗’!人家心甘情愿被骗,还得谢谢咱们给了他们一个做梦的引子!这钱,咱们赚得不丢人!咱们是用手艺,把垃圾变成了宝贝,这叫‘点石成金’!”
  张大爷盯着付平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红油漆桶往地上一搁。
  “行吧。只要不犯法,只要能给咱们工人新村挣钱,你们爱咋整咋整。就是可惜了我这桶好漆……这可是我从床底下翻出来的,存了十年了。”
  赵刚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从“红油漆地狱”里爬出来了。
  思想工作做通了,接下来就是实操。
  但实操比思想工作更魔幻。
  你让一帮干了一辈子标准化作业、追求“丝毫不差”的老技工,去搞那种“随性”、“残缺美”的艺术创作,那场面,简直就是“强迫症患者的噩梦”。
  “停停停!李叔!那个焊点!别磨平!千万别磨平!”
  赵刚在车间里上蹿下跳,嗓子都喊哑了,“就要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