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谁跟你说,创业最难的是从0到1,那你大可以把刚脱下来的臭袜子塞他嘴里。
真正的地狱难度,是从1到1.1。
锦城·1958创意工坊市集(也就是前身那个被城管差点一锅端的鬼市)火了,火得一塌糊涂,火得有点……丧心病狂。
那个被李建国行长批下来的五百万贷款,还没在账上捂热乎,就像撒进沙漠里的一杯水,那是“滋啦”一声就没了。修路、改电、那个极其凡尔赛的“五星级厕所”,还有那套据说能人脸识别抓逃票(虽然根本不收票)的安防系统,哪哪都是吞金兽。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地方现在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畸形秀场”。
晚上八点,赵刚挤在人群里,被挤得脚不沾地,像个被生活扼住了喉咙的尖**。他手里举着个大喇叭,嗓子已经劈叉了:
“前面的!别拍了!那是个消防栓!不是艺术装置!别往上骑!掉漆了要赔的!”
“那边的那个大哥!把你那个‘为了部落’的旗子收一收!戳着前面那姑娘的假睫毛了!”
现在的工人新村,那是真正的“群魔乱舞”。
有穿着汉服拿着单反的,有穿着JK制服拿着自拍杆的,还有那种甚至不知道是哪个次元的Cosplay,拖着两米长的大刀在人群里穿梭,一转身就能扫倒一片吃烤冷面的无辜群众。
原本那种带着点颓废、带着点工业哀愁的“废土风”,现在硬生生被整成了“庙会风”。
更离谱的是,居然出现了“黄牛”。
你敢信?一个不收门票的开放式街区,居然有黄牛!
“来来来,最佳机位!那个‘1958’大齿轮前面,拍照不用排队!我有路子!二十块钱一位!保你出片!”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正在那儿拉客。
付平站在指挥部的二楼阳台上,手里拿着那个除了好看啥用没有的齿轮笔筒,看着下面这锅沸腾的“乱炖”。
“这特么就是‘网红效应’的反噬。”
付平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那烟灰还没落地就被下面的声浪给卷跑了,“咱们本来想搞个‘798’,结果现在看来,快变成‘拼夕夕’版迪士尼了。”
李总监在旁边补刀:“付市,不仅是乱。您看那边。”
顺着李总监的手指,付平看到那个卖“陨石”的大哥摊位前,居然排起了长队。大哥现在不卖陨石了,改卖“量子能量石”了,号称能“防辐射、治痛经、提升考研成功率”。
“这……”付平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智商税收得,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关键是有人信啊!”李总监一脸无奈,“现在这帮游客,那是带着滤镜来的。在这儿,哪怕是一坨狗屎,只要你给它围个圈,立个牌子写上‘有机生物肥料展示’,都有人敢上去尝一口。”
这就是流量的荒诞。
它能把废墟变成金矿,也能把金矿变成垃圾堆。
“不能这么搞了。”
付平转过身,把烟头按灭,“再这么搞下去,咱们这儿就成了个笑话。不仅那个‘工业记忆’的魂儿没了,咱们这帮人也得被这股泥石流给冲垮。”
“那咋整?限流?”赵刚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衣领子都被人扯歪了。
“限流是下策。那是把钱往外推。”
付平眯了眯眼睛,看着下面那个正把“量子石”往一个女大学生手里塞的大哥,“咱们得‘洗粉’。得把这潭水搅浑了,再沉淀沉淀。”
“洗粉?咋洗?拿高压水枪呲?”
“不。”付平笑了,笑得有点阴险,“咱们搞‘阶级斗争’……哦不,是‘消费分层’。”
如果说要把人分三六九等是政治不正确,那把消费分个三六九等,那就是商业的最高奥义。
第二天,付平颁布了“新政”。
工人新村被强行划分为三个区。
A区,也就是那个核心的红砖厂房区域,改名叫“静默工坊”。这里不准卖烤冷面,不准卖臭豆腐,甚至不准大声喧哗。只准卖文创、卖手作、卖那种死贵死贵还没几口的手冲咖啡。
B区,是原来的广场,改名叫“烟火市集”。这里随便燥,甚至鼓励燥。刘大胖的烧烤摊、张大爷的大食堂、还有那个卖量子石的大哥(虽然被警告了不许虚假宣传,改卖‘发光石头’了),都扔这儿。
C区,也就是最外围,那是“打卡区”。专门弄了一堆看起来很唬人但其实是泡沫做的“工业装置”,给那帮只想发朋友圈的人拍照用。
这招一出,那是真的“捅了马蜂窝”。
首先炸毛的,是那帮“艺术家”。
“凭什么把我们跟卖烤面筋的隔开?”一个留着长发、卖手工皮具的小哥找上门来,一脸的愤世嫉俗,“艺术来源于生活!我们要烟火气!我们要跟人民群众在一起!你把我们关在‘静默区’,那是扼杀灵感!”
“扼杀个屁。”
付平坐在那张瘸腿桌子后面,手里拿着这小哥上个月的流水单——惨不忍睹,“哥们儿,你上个月卖出去几个钱包?三个。为什么?因为你的客户都在捂着鼻子躲旁边的臭豆腐味儿!我现在给你个安静的地儿,让你能跟客户聊聊你的‘工匠精神’,聊聊你的‘植鞣革’,你还不乐意?”
小哥愣了一下,看了看流水单,没话说了。
其次炸毛的,是刘大胖。
“付市长,您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啊。”刘大胖那一脸横肉都在颤抖,“把我也划到B区?我可是‘国企’员工!我那物流公司是高科技!怎么能跟卖大力丸的混在一起?”
“胖子,你那是物流,你晚上摆的摊是啥?是大腰子!”
付平也没客气,“你那烟熏火燎的,把人家博物馆的墙都给熏黑了。你去B区,那是C位!那是流量入口!我特批你可以搞个‘电音烧烤节’,让那帮精力过剩的小年轻去你那儿蹦迪,这不比你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憋屈着强?”
刘大胖眼珠子一转,好像是这么个理儿。蹦迪加烧烤,那啤酒不得卖疯了?
“行!听您的!但我有个条件,那个卖‘量子石’的孙子得离我远点,他那玩意儿太忽悠,容易拉低我的档次。”
“成交。”
就在这种充满了“讨价还价”和“互相嫌弃”的氛围中,分区竟然奇迹般地执行下去了。
效果那是立竿见影。
A区安静了,那帮真正想淘点好东西、想感受点文化的文艺青年终于能坐下来喝杯咖啡,聊聊人生(虽然大部分是在聊八卦)。客单价直线上升,那个手工皮具小哥甚至一天卖出去了十个包,乐得差点给付平送锦旗。
B区更火了。刘大胖搞了个土味DJ台,每晚“动次打次”,简直成了锦城的“夜店平替”。虽然吵,虽然闹,但那是真的解压。
至于C区……那就更不用说了。那帮只能看不能摸的假装置前面,排队拍照的人能绕地球一圈。大家各取所需,互不干扰,世界和平。
赵刚看着后台的数据,感叹道:“付市,您这招‘物理隔离’,绝了。这不就是把‘装逼的’和‘傻逼的’分开吗?(划掉,是把‘高净值人群’和‘价格敏感型人群’分开)”
“话别说那么难听。”付平喝了口茶,“这叫‘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就在工人新村的秩序刚刚走上正轨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这人不是许文远那种一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