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753章 所谓的艺术
  如果说之前的工人新村那摊子事儿是在给一个生命垂危的老头做心肺复苏,按压几下还能听见几声咳嗽,那现在摆在付平面前的这个“锦城大剧院”,简直就像是一具已经凉透了、还被福尔马林泡发了的陈年老尸,不仅僵硬,还散发着一股子令人绝望的防腐剂味儿。
  赵刚把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捷达停在了一片荒草地里,荒草长得比车顶都高,枯黄的草叶子在挡风玻璃上划拉出刺耳的“滋滋”声,听得人牙根发酸。他熄了火,没急着下车,而是隔着那层没洗干净的玻璃,一脸便秘地盯着两百米开外那个庞然大物。
  “付市,虽然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地一看……这也太特么震撼了吧?”赵刚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设计师是跟锦城有仇吗?还是说他其实是个搞洁具批发的?”
  付平坐在副驾驶上,手里依然拿着那个已经盘出包浆的齿轮笔筒——这玩意儿现在成了他的解压神器。他顺着赵刚的视线看过去,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
  那是一座巨大的、白色的(现在是灰色的)、流线型的建筑。主体是一个巨大的椭圆,旁边还耸立着一个细长的高塔。在设计师的效果图里,这可能叫“扬帆起航”或者“天鹅颈”,但在此时此刻,在这片荒凉的郊区背景下,在灰蒙蒙的天空映衬下,它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都像是一个——
  巨大的、坐便式的、连着水箱的马桶。
  而且是那种冲水不太利索的老式款。
  “这就是高兴超给咱们的‘礼物’。”付平把笔筒在手里转了个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啥,“三个亿的烂尾楼,五个亿的工程欠款,还有……这一言难尽的审美。他这是想看咱们怎么被这坨‘屎’给噎死。”
  “这地方……”赵刚推开车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那种荒地特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鸟都不拉屎,当初为啥要建在这儿?”
  “因为这儿以前叫‘锦城新区’。”付平跳下车,脚底下踩到了一块碎砖头,差点崴了脚,“五年前,这儿可是规划图上的‘CBD’,是‘未来的陆家嘴’。那时候,地价炒得比市中心还贵,开发商排着队拿地。这个大剧院,就是当年的‘地标’,是‘定海神针’。”
  “然后呢?”
  “然后?然后泡沫破了呗。”付平指了指远处那几栋只盖了一半、钢筋裸露在外面像是生锈肋骨一样的烂尾楼,“政策一变,资金链一断,开发商跑了,炒房团散了,就剩下这几个‘地标’在这儿戳着,像是一群没穿裤子的小丑。”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马桶”走去。
  越走近,那种压迫感就越强。这建筑太大了,大得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外墙的白色铝板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保温层,像是一块块癞疮疤。风一吹,那些半掉不掉的铁皮发出“咣当咣当”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荒野里回荡,跟鬼片现场似的。
  “付市,咱们进去看看?”赵刚虽然嘴上说着害怕,但那股子好奇劲儿还是压不住。
  “进?往哪进?”付平指了指大门口。
  那里原本应该是宽敞的迎宾台阶,现在却被一圈两米多高的蓝色铁皮围挡给封死了。围挡上喷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大字,油漆都褪色了。而在唯一的那个小铁门门口,并没有像工人新村那样有什么热情的保安,只有一把生了锈的大铁锁,还有一条……
  一条没拴绳子、看着就饿了好几天、眼神绿油油的大狼狗。
  那狗看见俩人过来,也不叫,就是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呜呜”声,身体弓起来,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谁的喉咙。
  “这……这咋整?”赵刚下意识地往付平身后缩,“这狗看着不正经啊。”
  “狗正不正经不知道,但这看门的人肯定不正经。”付平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这是他刚才在路边小卖部买的,本来打算当午饭。
  “去,给它。”付平把火腿肠扔给赵刚。
  “我?为啥是我?”
  “因为你看着肉多,比较有亲和力。”
  赵刚战战兢兢地剥开火腿肠,扔了过去。那狗闻了闻,居然没吃,还是死死盯着他们。
  “呦呵,还是条有原则的狗。”付平笑了,“看来这里面的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一条流浪狗都不吃火腿肠,说明有人喂,而且喂得还不错。”
  就在这时候,那个小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这人怎么形容呢?看着大概五十多岁,穿着一件那种老式的军绿色大衣(哪怕是大夏天),手里拎着个酒瓶子,头发长得盖住了半张脸,乱蓬蓬的跟鸟窝似的。他那一双眼睛,透过乱发看过来,浑浊,却透着股子阴冷。
  “干啥的?”那人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含了口沙子。
  “找人。”付平也没露怯,双手插兜,“我们是市里派来接手这个项目的。你是这儿的看守?”
  “接手?”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的大黄牙,“又来一波送死的。前几年也有几波人来说要接手,结果呢?要么被债主堵在门口打断了腿,要么看了眼账本连夜跑了。你们?我看悬。”
  “悬不悬那是我们的事。”赵刚壮着胆子说,“大爷,您先把门开开,让我们进去看看现场。”
  “看不了。”那人摇摇头,灌了口酒,“里面封了。法院封的,公安封的,还有……那帮债主封的。这锁,我都打不开。”
  “你是谁雇的?”付平突然问了一句。
  那人愣了一下,斜着眼看了付平一眼:“没谁雇。我自己来的。这地儿以前是我们村的地,拆迁款一分钱没给,房子也没了,我就住这儿。这儿就是我家。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不想让谁进,天王老子也得在外面候着。”
  原来是个“钉子户”的变种——“守墓人”。
  付平心里大概有了数。这种烂尾楼,最怕的不是债务,是这种扯不清的“历史遗留问题”。这老头住在这儿,估计也是没地儿去了,或者是等着要钱。
  “大叔,我们不是开发商,也不是来要债的。”付平语气软了下来,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我是现在的副市长,付平。这地方烂了这么多年,总得有人管。您住这儿也不是个事儿,那里面没水没电的,万一出点啥事儿……”
  “副市长?”
  那老头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中华?挺舍得啊。不过,副市长算个球。上一个分管这块的副市长,现在还在里面踩缝纫机呢。你说你能管?你拿啥管?拿嘴管?”
  老头把烟别在耳朵上,转身就要关门,“回去吧。这地儿不吉利。晚上能听见鬼哭。那是当年为了赶工期累死的民工在哭呢。”
  “砰”的一声,铁门关上了。
  留下一脸懵逼的赵刚和若有所思的付平。
  “付市,这老头……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赵刚小声问。
  “精神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他刚才那句话倒是提醒我了。”付平看着那个紧闭的铁门,“他说‘晚上能听见鬼哭’。”
  “啊?真闹鬼?”赵刚打了个哆嗦。
  “闹鬼?哼。”付平冷笑一声,“这世界上哪有鬼?所谓的鬼,不过是心里有鬼的人在装神弄鬼。走,回去。”
  “这就回去了?不进去了?”
  “进不去。硬闯就是私闯民宅(虽然这不算民宅)。咱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