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752章 把烂账变成艺术品
  指挥部里的空气此时稠密得像是一锅熬糊了的猪油,不仅腻,还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慌的焦糊味。
  赵刚缩在那个破沙发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个还在发烫的笔记本电脑,眼神涣散,像是刚被生活强行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刘大胖则是蹲在门口,那一身的横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手里的烟屁股已经烧到了指甲盖,他也没觉得烫,估计是心里的火比这烟头还要旺。
  老韩头没在,这老头子虽然手艺硬,但这种全是算计和铜臭味的高端局,他听着脑仁疼,早早就躲回车间去磨他的齿轮了,说是听听机器的轰鸣声比听人说话心里踏实。
  付平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白纸,手里那支几块钱的中性笔在上面画着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他在复盘,或者说,是在试图从这一团乱麻里,拽出那个能把死结变成活扣的线头。
  林处长给的消息很致命,但也给了一把钥匙。那个叫“锦城普惠”的公司,也就是那个钱得胜,其实就是个典型的“白手套”。
  他们玩的这一手“左手倒右手”,在金融圈里有个学名,叫“不良资产剥离与二次收割”,但在付平眼里,这特么就是“趁火打劫”的文明说法。高明跑了,留下一地烂账,如果是正经生意人,这时候肯定是想办法止损,但这帮人不一样,他们要把这堆烂账变成刺向“工人新村”的一把刀。
  “赵刚,别装死了。”付平把笔往桌子上一扔,“算算,咱们手里现在能动用的‘活钱’,还有多少?”
  赵刚像是个被电击了的青蛙一样弹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然后苦着脸抬起头:“付市,您是说那个‘引导基金’剩下的额度?还是咱们卖手办赚的那点辛苦钱?要是算上孙连城赔的那两千万……大概,我是说大概啊,能有个三千来万。但那钱是专款专用的啊!那是给老韩头买设备的,是给系统升级的,您要是敢动那个钱去填高利贷的坑,林处长非得把咱们剁了喂狗不可!”
  “谁说我要填坑了?”付平站起身,走到那张贴在墙上的锦城地图前,手指在“五里河”和“工人新村”之间划了一道线,“我是要‘买断’。”
  “买断?”刘大胖也凑了过来,“买断啥?买断工龄啊?”
  “买断债权。”付平转过身,眼神里透着股子赌徒梭哈前的疯狂,“钱得胜现在手里捏着的,是几十个司机和几百户菜农的欠条。这些欠条在法律上虽然有争议,但在现实中就是勒在大家脖子上的绳子。只要这绳子还在他手里,他就随时能勒紧,让咱们的物流停摆,让咱们的菜烂在地里。所以,这绳子,咱们得拿过来。”
  “可是……那是几千万的债啊!”赵刚急了,“咱们这三千万全砸进去也不够啊!而且,凭啥给他钱?那都是高利贷!是不合法的!”
  “对,是不合法的。所以,它不值几千万。”付平笑了,那笑容阴森得让赵刚打了个寒颤,“在金融市场上,这种难以追回、存在法律瑕疵、且债务人极度分散的‘垃圾债’,通常的转让价格是……一折。甚至,更低。”
  “一折?!”刘大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钱得胜能干?他又不傻!”
  “他不傻,但他怕。”付平指了指桌上那个装着录音笔和照片的信封,“他现在是‘非法经营’,是‘暴力催收’,是‘洗钱’的嫌疑人。他之所以还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觉得没人敢动他,觉得这层窗户纸没人敢捅破。但如果,咱们告诉他,窗户纸已经破了,警察已经在楼下了,审计已经把他的底裤都查穿了……你觉得,这时候他是想要那虚无缥缈的几千万高利贷,还是想要一张去国外的机票,或者是……少判几年?”
  这就是所谓的“抄底”。
  不仅是抄资产的底,更是抄人性的底。
  “赵刚,拟个合同。”付平的声音冷了下来,“甲方:锦城工人新村产业发展基金;乙方:锦城普惠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内容:乙方将其持有的所有涉及工人新村及五里河物流相关人员的债权,打包转让给甲方。转让价格……两百万。”
  “两……两百万?!”赵刚手一抖,差点把电脑摔了,“这特么不是打折,这是打骨折啊!这比抢劫还狠啊!”
  “狠吗?”付平点了根烟,“比起他们吸的血,这两百万,算是给他的安家费了。或者说,是买他闭嘴的钱。”
  “那……那买回来之后呢?”刘大胖挠挠头,“咱们成债主了?咱们去收那帮兄弟的钱?”
  “收。当然要收。”付平吐了口烟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咱们不能坏了规矩,也不能养懒汉。但是……怎么还,还多少,那是咱们说了算。”
  “咱们把高利贷的那部分利息砍了,只收本金。而且,不逼着他们还现钱。没钱?行,用工抵债。帮着送货、帮着分拣、帮着打扫卫生,或者是……种地。咱们搞个‘积分制’,干活抵债。这叫什么?这叫‘债转股’的变种——‘债转劳’!”
  这一招,简直是把“金融创新”用到了极致,也用到了泥土里。
  赵刚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憋出一句:“付市,您这脑回路……不去华尔街当那个什么之狼,窝在锦城真是屈才了。”
  “少拍马屁。”付平把烟头按灭,“去,联系钱得胜。告诉他,我想请他喝茶。地点嘛……就在派出所门口的那个茶馆。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约见钱得胜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但也比想象中要惊悚。
  那家茶馆就在市局经侦支队的斜对面,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坐在二楼的包间里,甚至能看见警车进进出出,警灯闪烁。这选址,充满了付平式的黑色幽默。
  钱得胜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四个保镖,一个个看着跟黑客帝国似的,但进了包间,被付平一句“这屋里太挤,让人误会咱们聚众斗殴就不好了”给轻飘飘地赶了出去。
  钱得胜大概四十来岁,长得斯斯文文,戴着副金丝眼镜,如果不看他那双总是滴溜乱转、透着股子阴鸷的眼睛,你大概会以为他是哪个大学的教授。
  “付市长,好雅兴。”钱得胜坐下来,也没喝茶,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种地方喝茶,别有一番风味啊。”
  “是啊。”付平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对面那大门,我就觉得心里踏实。钱总,您觉得呢?”
  钱得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掩饰了过去:“付市长说笑了。咱们都是守法公民,警察那是保护咱们的。不知付市长今天找我,有何贵干?是为了那几辆破车的事儿?”
  “车的事儿是小事。”付平从包里掏出那份拟好的合同,推过去,“我是来给钱总送条活路的。”
  钱得胜扫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两百万。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人喂了一口屎。
  “付市长,您这是在开玩笑吧?”钱得胜把合同推回来,声音冷了下来,“几千万的债,您两百万就想拿走?您这是在明抢啊。就算是国资,也不能这么霸道吧?”
  “霸道?”付平笑了笑,从包里又掏出一叠文件——那是林处长给他的资金流向图复印件,还有那张“Toy Controller”电路板的照片,“钱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这‘锦城普惠’是个什么成色,您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对面的警察同志……估计也快清楚了。”
  钱得胜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那几张纸。
  “洗钱。非法放贷。暴力催收。这三条罪名,哪一条不够您在里面蹲个十年的?”付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而且,据我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