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大剧院,这个曾经像个巨大马桶一样蹲在荒郊野岭的烂尾楼,今晚像是被人强行灌了一瓶回春药,那股子妖异的精气神儿直冲云霄。
原本那个因为没钱装修而裸露着钢筋水泥的“极简风”大厅,此刻被几十盏大功率的射灯照得跟审讯室似的——哦不对,是跟那种先锋艺术展似的。光线故意打得很暗,聚焦在几个并不存在的点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混合了发霉地毯、廉价香薰和那种只有在封闭空间里才会发酵出来的、名为“欲望”的燥热气息。
赵刚缩在二楼控制室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个对讲机,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他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楼下那帮穿着晚礼服、拿着香槟(其实是雪碧兑白葡萄酒,没钱买真的)、装模作样地对着一堆破铜烂铁指指点点的“名流”们,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历一场粉碎性的骨折。
“付市,这……这能行吗?”赵刚的声音都在抖,“咱们把一堆废旧齿轮、那个烧焦的电路板,还有几罐子从李家湾挖来的黑土摆在那儿,就说是‘当代装置艺术’?这帮人又不瞎,能信?”
付平坐在旁边的监视器前,也没换衣服,还是那件有点皱巴的夹克,只不过为了配合气氛,他在鼻梁上架了一副平光黑框眼镜,看着居然有点那种颓废艺术家的范儿。他正盯着屏幕上的一辆刚停在门口的黑色宾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瞎?他们才不瞎。”付平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嘎嘣嚼碎,“在这个圈子里,艺术是什么?艺术就是个筐,什么脏钱都能往里装。他们看的不是东西本身,看的是那个‘标价’,看的是能不能通过这个标价,把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钱,变成合法的‘收藏品’。”
“来了。”
随着付平一声低语,监控画面里,宾利的车门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个看着就很贵的皮包,那是钱立德,那个所谓的“雅墨基金”理事长,也是环保督察组钱立仁的亲弟弟。
紧接着,从另一边下来一个年轻人。
这人……怎么形容呢?大概二十六七岁,留着那种必须要用两斤发胶才能固定住的长发,穿着一件满是涂鸦的oversize西装,脖子上挂着个巨大的银质骷髅项链,走路一步三晃,鼻孔朝天。
张小北。张公子。那个笔名叫“山人”,一幅画能卖五千五的“天才画家”。
“这造型……”赵刚忍不住吐槽,“跟个成了精的拖把似的。”
“别侮辱拖把。”付平调整了一下耳麦,“各单位注意,猎物进场。老K,灯光给足点,别让他们摔着。刘大胖,让你那帮扮成‘买家’的兄弟们精神点,别特么光盯着人家的果盘吃!”
楼下大厅。
钱立德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张小北说:“小北,稳着点。这次这个‘迷途’拍卖会,据说幕后老板是个海外回来的神秘大鳄,专门搞这种‘废墟艺术’。咱们这次来,主要是探探路,要是路子野,以后咱们的货也能从这儿走。”
张小北不耐烦地摆摆手:“哎呀知道了钱叔。不就是洗……那啥吗?这事儿我熟。不过这地儿看着真够破的,这也能叫艺术馆?跟我那个画室比差远了。”
“这就叫格调。”钱立仁虽然也觉得这地儿像个防空洞,但嘴上还得捧着,“现在的洋人都好这口,叫什么……工业美学。”
两人走到签到处。
负责签到的是老K。这小子今天被付平强行套进了一件燕尾服里,虽然看着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猴子,但他那双熬夜熬出来的红眼睛和那股子神经质的气质,反而意外地契合这种“先锋”的场合。
“邀请函。”老K声音沙哑,连头都没抬。
钱立德递上一张黑色的卡片——那是老K用废旧电路板蚀刻出来的,看着相当赛博朋克。
“张先生,钱先生。”老K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里面请。今晚的拍品,绝对会让二位……终身难忘。”
拍卖会开始了。
没有拍卖师,只有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和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听起来像是合成音的画外音。
第一件拍品:【时间的骨骼】。
其实就是老韩头从那个毒地下面挖出来的一个锈死的减速机外壳,被放在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下面打着红光。
“起拍价,十万。”
这要是放在废品站,十块钱都嫌沉。
但现场的“托儿”们——刘大胖带着几个穿着租来的西装、演得极其浮夸的兄弟,立马开始举牌。
“十一万!”
“十五万!”
“二十万!”
张小北坐在前排,看着这帮人抢一坨废铁,不屑地哼了一声:“这帮土鳖,没见过世面。”
钱立德倒是看出了门道:“小北,别小看这个。这叫‘做局’。价格炒起来了,东西才有价值。咱们待会儿也举两下,凑个热闹,显得咱们懂行。”
几轮下来,气氛被烘托得相当热烈。那些原本并不值钱的破烂,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仿佛真的镀上了一层金身。
终于,到了压轴环节。
画外音突然停了。灯光全灭。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个巨大的屏幕上,缓缓出现了一行血红的大字:
【最后的晚餐:关于罪恶与救赎的解构】。
“什么玩意儿?”张小北嘟囔了一句,“装神弄鬼。”
紧接着,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
那里放着一个被黑布蒙着的东西。
“各位,”那个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这件拍品,是本次拍卖会的灵魂。它不是一件物品,它是一段……被掩埋的历史。起拍价……五千万。”
“五千万?!”
全场哗然。连钱立德都坐直了身子。五千万,这正好是他那个基金一笔烂账的数额。这数字,太敏感了。
“让我们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黑布缓缓揭开。
露出来的,不是画,不是古董。
是一个……巨大的、用透明树脂封存起来的……立方体。
在立方体里面,悬浮着几样东西:
一块焦黑的、印着“Toy Controller”字样的电路板。
一瓶装着蓝绿色液体的玻璃瓶——那是李家湾毒地的渗滤液。
还有……一叠厚厚的、被撕碎又拼贴起来的银行流水单复印件。
最中间,是一幅画。
那幅画,画风拙劣,几笔墨团子,正是张小北的那幅《高山流水》。
只不过,在这幅画的背面,用红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钱得胜、高明、许文远……以及,张小北,钱立德。
“轰!”
钱立德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带倒了,发出一声巨响。
“这……这是什么意思?!谁干的?!”
张小北也傻了。他虽然纨绔,但这幅画他认识,那是他为了洗钱随手涂的,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还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封在一起?
“这是艺术。”
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
付平手里拿着麦克风,站在那个被拆了一半的栏杆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灯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钱理事长,张公子。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