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城这栋烂尾楼就像个四面漏风的大冰窖，哪怕老K他们不知道从哪淘换来了几个二手的电暖气，插排上红灯绿灯闪得跟鬼火似的，屋里头那股子阴冷还是顺着裤管往上爬。赵刚裹着军大衣，蹲在那个刚用砖头支起来的临时办公桌旁边，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都快被他捏变形了，哆哆嗦嗦地指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扫描件，嗓子里像是卡了口老痰。
“一……一个亿？这帮孙子咋不去抢银行呢？抢银行还得买把丝袜套头上，他们这是直接张嘴就来啊？”赵刚感觉自己天灵盖都在冒凉气，“付市，这律师函看着不像是假的，那个公章，红得渗人。说是咱们‘绿链通’和‘迷途’系统的底层架构抄袭了他们‘绿野资本’旗下子公司的核心专利，要求立刻停止侵权，还要赔偿经济损失及商誉损失共计人民币一亿元整。这特么……咱们把这楼拆了卖废铁也不值这个数啊！”
付平坐在旁边的一个破木箱子上，手里没拿那个齿轮笔筒，而是拿着个刚剥了一半的橘子，那是刘大胖刚才送来的，说是去火败毒。他也没吃，就那么一瓣一瓣地把橘子络撕干净，撕得特别仔细，跟做手术似的。
“慌个屁。”付平把那一团橘子络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把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眉头皱了一下，“这就是‘围猎’。许文远那是土狼，上来就咬喉咙；这帮穿西装的是鬣狗，不直接弄死你，先给你挂点彩，放你的血，等你虚了，再一拥而上分尸。张凯文虽然进去了，但他留下的这个‘绿野资本’的壳子，被更懂行的人接手了。这招‘知识产权讹诈’，是很多大公司搞死创业公司的标准流程，不管是真的假的，先给你发个函，吓唬住你，要是你怂了，那就是割地赔款；要是你不怂，那就拖着你打官司，拖到你资金链断裂，不得不跪下求饶。”
老K这会儿已经快疯了，头发抓得跟鸡窝一样，眼珠子通红，也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急的。他把键盘敲得震天响，嘴里一直念叨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代码是我一行一行敲出来的，有些算法是我还在大学时候就写的雏形，怎么可能侵权？他们这是碰瓷！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要跟他们拼了！我要黑了他们的官网！”
“老K！冷静点！”付平一脚踹在老K的椅子腿上，把椅子踹得转了半圈，“黑官网？你是嫌咱们这儿警察来得不够勤是吧？现在咱们是‘正规军’，是‘市重点扶持项目’，你这一动手，本来有理也变没理了，直接就被定性为‘网络犯罪’，到时候连我也保不了你。”
“那……那咋整？就看着他们讹钱？”老K急得直拍大腿，“这代码就是我的命根子啊！”
“是不是你的命根子，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他们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付平把嘴里的橘子核吐出来，“老K，你刚才说这代码你有原来的底稿？有没有时间戳？有没有发布记录？”
“有！我有那个……我有GitHub上的提交记录！五年前的！虽然那是私有库，但我能解开！”老K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还有……还有我以前在那个倒闭的公司写的技术文档，都在我那块老硬盘里！”
“那就行了。”付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味儿，“只要有这个‘先在性’证明，他们的专利就是废纸。不过，光有证据不行，咱们得把这事儿闹大。闹得越大，他们越不敢乱来。这帮‘专利流氓’最怕什么？最怕曝光，最怕被人扒了底裤看清楚他们其实就是个空壳子。”
“赵刚，刚才让你发的那个公告，发了没？”
“发……发了。”赵刚看了看手机，“但我还是有点虚。咱们这……直接在网上‘悬赏’找茬，是不是有点太……太野了？”
“野？这叫‘群众路线’的网络版。”付平冷笑一声，“咱们现在的身份是啥？是‘弱势群体’，是‘被资本霸凌的创业者’。这个身份太好用了。现在的网友最恨什么？最恨资本家仗势欺人。只要咱们把姿态放低，把委屈说透，再把那个‘终身免费吃猪肉’的噱头抛出去，这舆论场，就是咱们的主场。”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那个带着强烈“付平风格”的公告就在网上炸了锅。
标题简单粗暴：【关于‘破晓集团’遭遇‘天价索赔’的公开回应：如果代码有罪，请让法律审判，而不是让资本勒索。顺便，谁能证明我们清白，李家湾的猪肉管够！】
下面附上了那张律师函的高清扫描件，还有老K那张熬夜写代码、胡子拉碴的惨照，以及……李家湾那头正在茁壮成长的大肥猪的照片。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评论区瞬间沦陷：
【卧槽！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一个亿？这公司是想钱想疯了？】
【这代码我看了（虽然我也看不懂），但那个程序员小哥哥的发际线看着就像是真的！支持正版秃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专利流氓吧？专门盯着小公司搞？】
【那个猪肉是真的吗？我虽然不懂代码，但我会吃！为了猪肉，我这就去摇我的黑客朋友！】
与此同时，付平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京城。
“喂？”付平接起电话，语气平静。
“付市长吗？我是……绿野资本现在的法务代表，我叫梁非凡。”电话那头是个听起来很年轻、很傲慢，又透着股子拿腔拿调的声音，“我们看到了您在网上的……‘表演’。不得不说，很有创意。但是，舆论救不了法盲。如果您以为靠几个网友就能翻案，那您太天真了。法律讲究的是证据，我们手里的专利证书，是国家知识产权局盖了章的。”
“梁律师是吧？”付平笑了笑，“非凡……这名字起得好。不过梁律师，您可能不太了解锦城的情况。在这儿，咱们不光讲法律，还讲‘道理’。您手里的那个专利，申请日期是去年的吧？我们老K的代码，五年前的提交记录都有。您说，这要是上了法庭，法官是信那个红章子，还是信那个改不了的时间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没料到付平这边底气这么足。
“付市长，有些‘记录’是可以伪造的。而且，技术上的事儿，很难界定。这官司要是打起来，三五年都结不了案。您的‘破晓集团’现在资金链应该很紧吧？一旦进入诉讼程序，您的账户可能会被冻结，您的融资可能会泡汤。您拖得起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这就是这帮人的套路，不跟你争对错，就跟你耗时间，耗死你。
“拖不拖得起，那是我的事。”付平眼神一冷，“梁律师，您要是想谈，就带着诚意来锦城。要是想打官司，随时奉陪。不过我提醒您一句，锦城的路不太好走，特别是像您这种……开着豪车来的，容易陷坑里。”
挂了电话，付平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咱们猜对了。他们就是想讹钱，或者……想逼咱们就范，把‘破晓’给吞了。”
“那咋办？真跟他们耗？”赵刚有点担心，“李市长那边……那个资产证券化的事儿，要是这时候有了官司，肯定得黄啊。”
“所以不能耗。”付平站起身，“得速战速决。他们不是要来吗？那就让他们来。咱们给他们准备个‘大场面’。”
两天后。
梁非凡带着他的团队，真的来了。
这帮人排场不小，两辆奔驰商务车，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人，一个个看起来精英范儿十足，跟这破败的科技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付平没在办公室等他们，而是在……一楼大堂的那个“露天路演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