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到账,并不等于事情就有了着落。
苏明把资金安排表放到付平面前,说:“账上是宽松了一点,可用途、顺序和回填责任都得说清。越是手里有点余地,越容易人人都觉得自己的事该先办。备用一旦成了常用,昨晚挂出去的说明就只剩一张纸。”
付平没有急着接话,只把表从头看到尾。
迷途大剧院的备用承接区启用说明挂出去才一天,外头的反应比预想中平稳。没有人公开反对,也没人说这几处地方不该用。可平稳不代表没有动静,有些动静不在明面上,反而来得更快。
早上八点多,二号转运道那边就收到了一张“临时借用单”。
单子不是从平台后台递进来的,也没经过公开申请窗口,而是夹在一叠场地整理材料里,由一个来送货的司机交给了许川。纸上写得很简单,说北岭镇二十三户种植户有一批春节前没走完的干菜和杂粮,已经装好袋、贴好码,再放下去可能受潮,希望借用备用承接区两天,完成分拣和转运。
下面有一个名字。
周启顺。
赵刚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东河配送站那个老周?”
许川点头。
“就是他。他以前给几个乡镇跑过配送,手里有两辆车,也认识不少种植户。去年平台刚开始做站点摸排的时候,他来过两次,后来因为台账不全,没有纳入首批。”
“他怎么知道二号通道能用?”赵刚问。
“他说是听剧院以前一个老场务讲的。那人告诉他,二号通道从前就能临时卸货,只要不占大厅,不影响正常使用,打个招呼就行。”
刘大胖一听就觉得不对。
“这话要放在以前,可能还真有人认。可咱们昨晚刚挂说明,写得明明白白,不接受私下口头申请。他今天一早就把单子夹进来,这不是明着试门吗?”
“也未必全是试门。”许川说,“我跟送货司机聊了两句。那批货确实有,种植户也确实着急。前些天连续返潮,他们原来借的仓库月底到期,房主催着腾地方。周启顺要是今天找不到落脚点,货就得再拉回各家。二十三户,东西不算多,可一家几百斤、上千斤,来回折腾也够呛。”
事情麻烦就麻烦在这里。货是真的,农户着急也是真的,可申请走的路不对。如果让夹进来的单子先办,昨晚挂出的说明今天就被自己破了;只回一句“不合规定”,又容易让人觉得平台只会守门,不会接事。
赵刚想了半天,说:“要不让他补个后台申请?今天补,今天批,形式上也算走正门了。”
苏明马上摇头。
“不能这么补。他先把货和人都安排到门口,再让平台补手续,这叫先形成事实,再逼着规则认账。今天认了,明天大家都照着学。反正先把车开来,先把东西堆下,再说自己是真的困难,平台最后总不能不管。”
“那也不能真不管。”赵刚说。
“我没说不管。我是说不能按他设计的顺序管。”
付平这时才把那张借用单拿起来。
纸上除了货品名称、预计重量和两天期限,别的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二十三户人的明细,没有货物检测情况,没有去向,没有接货方,也没写如果两天内转不出去,该由谁把东西接回去。
看上去像一张困难说明,不像一份能够执行的承接申请。
“人到哪了?”付平问。
“周启顺在剧院侧门等着。”许川说,“货车还没过来。他说先等一句准话,不敢直接往这边开。”
“这一点还算守了分寸。”付平说,“把他请上来。再联系北岭镇那二十三户,推三个人过来,不用全来。长风示范那边也请一个代表旁听。既然这事牵扯备用承接区,就别关起门来单独谈。”
赵刚问:“现在就谈?”
“现在谈。越是这种小口子,越不能拖。拖到下午,外头传的就不是有人递了张申请,而是平台把二十三户人的货堵在门外。”
不到一个小时,人陆续到了。
周启顺四十多岁,话不算多,进门先把情况又讲了一遍。他没有避讳自己没走后台,只说时间赶,自己又听说二号通道刚清出来,想着先来问问。
“付市长,我承认我这申请递得不规范。可这批货不是我一个人的,是二十三户凑起来的。大伙儿去年秋天就开始晒,原本联系的采购方后来只收了一半。剩下这些放到现在,眼看天气又潮,谁心里都急。”
北岭镇来的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叫郭顺安。他接过话说:“我们也不是非要占你们这个地方。能有别的地方,当然更好。可周站长说这里有转运条件,车能进,货能分,平台还有现成的台账,我们才想着试一试。”
另一个种植户说得更直。
“网上挂的那些申请条件,我们看了。说实话,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太懂。什么承接责任、异常回填、退出安排,我们就是卖点干菜,咋还要写这么多?等我们一项一项弄明白,货可能都返潮了。”
周启顺补了一句:“所以我想着,这次先借地方把货走出去。等这一批结束,我再按你们的要求补齐站点材料。”
苏明听到这里,直接问:“货走到哪儿?”
“有几个社区团购点愿意接,还有两家小超市。”
“愿意接多少?”
周启顺停了一下。
“大概能接七成。”
“剩下三成呢?”
“再找。”
“多久能找到?”
“这个不好说。”
“如果两天找不到,是你拉走,还是农户自己拉走?”
周启顺没立刻回答。
这几句话问完,事情就比那张借用单上清楚多了。
所谓借两天,并不是已经找好了去向,只差一个中转地方。实际情况是,七成可能有接手,三成还没有着落。二号通道一旦开给他们,那三成货很可能就会从“临时分拣”变成“暂时放着”,再从暂时放着变成谁也不愿意接回去。
刘大胖问:“一共多少货?”
“干豆角、萝卜干、小米、杂豆,加起来十七吨多。”周启顺说。
“十七吨还叫不算多?”
“分到二十三户,真不算特别多。可凑一块儿,就显出来了。”郭顺安说,“我们最难就是这个。各家手里那一点,单独找车不值当,凑起来以后,好不容易能谈个价,又缺个能让大家一起交货、一起结账的地方。”
付平听到这里,才问周启顺:“你为什么先找二号通道,不先找平台申请?”
周启顺沉默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我怕申请不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长风那边准备得全。人家是首批公开示范,条件都对得上。我们这边只有货、有车、有几个接货点,回填、售后、质量复核这些,还没完全定。我想着先把第一批做成了,后头这些自然就有了。”
“也就是说,你想先借平台的地方和调度能力把货走出去,等这笔跑通,再回来补平台要求你承担的那部分。”付平说。
周启顺脸上有些挂不住,却没有否认。
“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我们确实难。啥都齐了才能进,那小站点永远比不过准备好的大站点。”
这句话让长风来的代表孙玉河坐不住了。
“周站长,你这话也不公平。我们那边条件不是天上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