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急着发。”
付平把桌上那两份已经订好的《谁来解释》和《谁先被听见》往自己面前拢了拢,手指在纸角上轻轻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们不是散的。
屋里几个人都停了动作。
苏明本来已经把后台发布时间设好了,只差最后一步确认,听见这句,手停在鼠标上没落下去。
“还有一层?”他抬头问。
“还有。”付平点了点头,“解释口收了,传播顺序也收了,可这还不够。因为有人就算不抢解释,不抢先听,他也会抢一件更顺手的事。”
“什么?”赵刚问。
“抢着让自己的话先被当回事。”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那股刚刚稳下来的气,像是又被轻轻拎了一下。
这回先反应过来的不是苏明,也不是老K,而是梁姐。
她站在门边,手里还捏着刚刚那张手写便签,听见这话,脸上神情明显变了一下。
“付市,你是说……有人会不抢着替平台说,也不抢着先知道一点,但会抢着让平台先听他那边的说法?”
“对。”付平看着她,“这才是最像帮忙、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层。你不让他抢解释,他就说自己不解释;你不让他抢先知道,他就说自己也只是等同步。可等同步一出来,他会第一时间把自己那点理解、那点担心、那点所谓‘一线反馈’塞到最前面,让平台先听,让现场先理,让别人后面再排。表面看是提意见,实际上还是在抢位置。”
周嫂听到这儿,直接把包往椅背上一挂。
“这我太懂了。”她说,“以前市场里最会来事的那拨人就这样。不是非得让你按他说的办,他只要确保自己比别人先开口、先把调子定了,后面哪怕你不全听他的,场子也早被他带走一半。”
刘大胖在旁边咂了下嘴。
“这就跟排队买肉一个理。”他说,“你不一定非得把整头猪抱走,你只要先挤到案板边上嚷一句‘这肉不新鲜’,后头排队的人心里头就全打鼓了。最后卖肉的哪怕说一百句没问题,也已经晚半拍。”
“就是这个意思。”付平点头,“所以平台后面要收的,不只是解释顺序,还有反馈顺序。不是不让说,是谁的声音先进入正式处理,得有规矩。”
苏明这时才真正把鼠标松开,往后靠了靠。
“如果把这层也挑明,那今晚就不能只发这两份。”他说,“得再补一份‘反馈入口顺序’。不然明天同步一出,群里、电话里、现场里全是声音,谁都说自己是真着急、真有情况、真代表底下。平台要是接得没顺序,很快又会乱。”
“不是接得没顺序。”付平说,“是会有人利用‘替大家反映问题’这个姿态,把自己重新摆成中间层。以前那帮最会留后话的人,很可能就靠这个翻身。他不再替平台解释了,他改成替大家发声。听着是不是一下就比以前体面多了?”
老魏这时候正坐在最靠窗那张椅子上,原本一直没说话,听见这一句,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因为付平这话,几乎是把他这种人未来最容易走的路,一下点穿了。
“付市,你这话说得真不冤。”老魏苦笑了一声,“我要是再坏一点,我后头还真可能这么干。嘴上说我不代表平台,我代表底下;说我不是来抢解释,我是怕你们听不到真实声音。这样一来,不光还站得住,甚至还显得挺像个好人。”
赵刚听得后背都发紧。
“这也太绕了。”
“不绕不行。”苏明接过话,“越往后,越不会有人拿最老的办法硬冲。因为老办法已经被我们连着几天都按住了。后面还能起作用的,一定都是那种听起来更合理、更温和、更像是在替大家着想的说法。可说到底,还是为了把自己那一层塞回正式流程最前面。”
老K把电脑又转了一下,屏幕上是今天下午后台收到的几十条补充反馈。
“你们看这个排序。”他说,“按时间推,前二十条里有十三条,格式几乎一样。开头都是‘我不是要质疑平台,我只是替现场补一句’。再往后看,内容也大同小异,无非就是觉得同步太快、确认太硬、最好给熟人预留一点缓冲。你说巧不巧?”
“不巧。”周嫂冷笑,“这是有人教过话。”
“不一定是教。”付平说,“也可能是早就养成的习惯。一旦发现解释口抢不着了,先听顺序也抢不到了,他们自然就会往‘反馈优先’上靠。谁都不说自己有私心,都说怕平台听不到底下的难。”
“那平台听不听?”梁姐忽然问。
这个问题一出来,屋里又静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个小问题。
如果平台一口咬死“按规则来,不特别听谁”,底下会觉得冷;可如果谁喊得早、谁说得像代表大家,平台就先听谁,那这几天刚按下去的中间层,又会换个壳爬回来。
付平没有立刻答。
他把桌上的几页纸翻了翻,才慢慢开口。
“听。”他说,“但听法得改。”
“怎么改?”苏明已经把笔重新拿起来了。
“以后所有反馈,只分三路。”付平说,“第一路,新增事实反馈,优先级最高。比如新增交接材料、新增时间节点、新增实际堵点,这种先处理。第二路,执行偏差反馈,就是明明纸面写了,现场却没照着走,这种其次。第三路,感受类反馈,可以收,但不优先,不直接改规则。谁要拿‘我觉得大家都不安’‘我感觉这样太快’这种情绪类的话,冲到最前面,平台不接这个顺序。”
苏明写到一半,抬头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说,以后不是谁声音大谁先被听见,是谁带着事实谁先被处理。”
“对。”付平说,“平台不能跟情绪对着干,但也不能让情绪排在事实前面。你一旦把这个顺序放乱,后面所有想翻盘的人都会学会一招:先把自己的意思包装成大家的感受,再把感受往前递。时间一久,规则永远跟在情绪后头跑。”
“这就对了。”周嫂点头,“老百姓的难处要听,可不能谁一张嘴说‘我代表大家’,平台就真把他当喇叭。先看他手里有没有实东西。”
老梁这时也慢慢坐了下来。
他这两天听得多、看得多,脑子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乱了,这会儿居然先想到个挺要命的问题。
“付市,那像我这种纯整理的,以后如果看见某个片区大家都在反映一个问题,但一时半会儿还凑不齐纸面事实,我能不能先替他们报个头?”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
也正因为实,屋里几个人都没有立刻开口。
付平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说:“能报头,不能定性。”
老梁愣了一下。
“报头什么意思?”他追问。
“就是你可以告诉平台,某个片区连续出现了类似反馈,建议平台留意;但你不能直接替他们下结论,说这就是规则有问题、流程不合理、必须立刻留缓冲。”付平说,“你能报现象,不能替现象定性。定性得靠事实跟进。”
“这句也得写进去。”苏明赶紧记下,“可以提示聚集,不可以替聚集下结论。”
“对。”付平说,“这样既不堵底下的路,也不让人钻空子。真有问题,平台能看见;想借问题抢位置的人,也没法一步冲到最前面。”
梁姐听到这儿,像是一下也有了感觉。
“那以后像我们这种做纯撮合、现场接触又多的人,是不是也一样?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