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你就给我交个实底。外围那三个大商场的地下车库，加上那个平时空着不开的体育中心大广场，周末白天，满打满算，到底能给咱们腾出多少个临时车位来？”
付平手里捧着那个保温杯，靠在交警大队队长办公室那张有些年头的旧皮沙发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的老刘。他没说什么客套话，也没寒暄，一来就是直奔主题。这会儿没时间扯别的，明天新南城就要开业了，三百万市民的推送一发出去，那客流量绝对是个能把人压垮的天文数字。
交警大队长老刘是个干了快三十年交通的实在人，这会儿他正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一张锦城市区交通图上画着圈，画得纸都快破了。
“付市长，不是我不给您兜底。您看看这图。”老刘叹了口气，把地图推到茶几上，手指重重地敲在上面，“外围这三个商场，加上体育中心，我跟人家物业都协调好了，死挤活挤，能给咱们腾出大概一万五千个车位。这已经是极限了。可问题不在这儿啊付市长！”
老刘急得直拍大腿：“问题是这‘最后三公里’！这些停车场距离咱们新南城，最近的也有两公里，远的快四公里了。您指望那些拖家带口来逛街的市民，停了车之后自己走过去？这不现实啊！如果调公交车来接驳，咱们这几条主干道本来就窄，加上明天人流一多，公交车进去就是个死疙瘩，根本调不转车头，到时候整条街得堵成一锅粥，连个急救车都进不去，这责任我可担不起啊。”
付平喝了口温水，点点头，语气很平稳：“我知道公交车进不去。所以咱们不调公交车。”
“不调公交车？那让人飞过去啊？”老刘愣了。
“老刘，咱们锦城，除了公交和出租，还有一种在老城区走街串巷最灵活、最不怕堵车的玩意儿。”付平把保温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嘴角露出一丝筹谋已久的笑意，“那些平时让你们交警大队最头疼、天天跟你们打游击的‘电三轮’和‘人力三轮’，现在全市大概有多少辆？”
老刘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连摆手：“付市长，您可别开这种玩笑！那些拉私活的三轮车，那是严重影响市容市貌和交通安全的！我们平时抓都抓不过来，您现在想让他们去干官方接驳？这要是出了剐蹭，或者他们乱收费宰客，那老百姓的投诉电话能把我们交警大队的屋顶给掀了！这绝对不行，这太没有规矩了！”
“规矩是人定的，活路也是人给的。”付平没有生气，他非常理解老刘这种常年抓管理的干部的顾虑，但他有他的基层账本。
“老刘，堵不如疏。你天天抓他们，他们还不是天天出来跑？为什么？因为要糊口。你把他们逼到死角，他们就只能跟你打游击。现在咱们手里有个巨大的客流盘子，咱们把这块蛋糕拿出来，给他们定规矩，给他们发统一的号牌，在明天划定一条‘非机动车专用接驳绿色通道’。他们有了正当的营生，有了赚踏实钱的道儿，谁还愿意去违规闯红灯？”
付平看着老刘还在犹豫的眼神，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老刘，这不仅仅是为了新南城开业解围，这也是给咱们锦城底层那些靠蹬三轮吃饭的苦命人，找一条能见得光的活路啊。你给我半天时间，我去跟他们谈。如果他们不守规矩，我绝不勉强你。行不行？”
老刘看着付平那双充满诚意的眼睛，半晌，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红蓝铅笔扔在桌子上。
“付市长，您这真是……行吧。您要是真能把那帮刺头给捋顺了，让他们规规矩矩地跑，我就做主，明天给你们开辟一条专属的‘三轮车绿色通道’。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只要发现一例违规宰客或者乱停乱放，我立马取消通道，到时候您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一言为定。”付平站起身，拍了拍老刘的肩膀。
半个小时后。
锦城西站附近一个平时专门聚集拉客三轮车的桥洞底下。
这里常年阴暗潮湿，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劣质烟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几十辆有些破旧的电动三轮和人力三轮横七竖八地停着。一群穿着旧大衣、双手揣在袖筒里的中年汉子正聚在一起打扑克、抽闷烟。
带头的是个叫老金的汉子，五十多岁，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他在这帮三轮车夫里极有威望，平时谁要是被交警扣了车，都是他出面去交涉。
付平和苏明走过去的时候，这帮人立刻警惕地散开了扑克牌，有几个反应快的甚至已经跨上车座准备跑路了，以为是便衣来查车的。
“各位兄弟别紧张，不查车。我是市里的付平，今天来，是想找金师傅谈笔大买卖。”付平没摆官架子，直接走到老金面前，掏出那包软壳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金狐疑地打量着付平，没接烟，双手依旧揣在袖子里：“付市长？俺们在电视上见过您。您是大官，俺们就是一帮混口饭吃的苦哈哈，咱们之间能有啥买卖可谈的？只要您别让交警天天追着俺们满街跑，俺们就阿弥陀佛了。”
“我要谈的，就是让你们以后光明正大在街上跑的买卖。”
付平自己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也不嫌桥洞底下的马路牙子脏，直接就这么半蹲了下来，平视着老金和其他围过来的三轮车夫。
“明天新南城开业，外围停车场距离商业街有三公里。这三公里，公交车进不去，私家车限行。我需要你们这支队伍，来帮我完成这‘最后一公里’的接驳。只要愿意干的，明天全部编入‘新南城官方民俗接驳车队’。”
付平这话一出，桥洞底下瞬间炸了锅。
“哎哟喂！官方车队？俺们这破三轮也能转正了？”
“付市长，您没拿俺们开涮吧？交警能让俺们大摇大摆地上路？”
“这感情好啊！明天肯定人多，这要是拉一天，不得挣个大几百啊！”
老金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议论。他比其他人多长了个心眼，看着付平，眼神里透着一种底层人特有的精明和防备。
“付市长，这听着是好事。但俺们这行有俺们的规矩。明天既然是独家买卖，人肯定多得拉不完。平时俺们这三公里起步价是十块，明天这行情，俺们收二十块一个人，不过分吧？您要是同意俺们自个儿定价，俺们这百十号兄弟，明天全听您的调遣。”
“不行。价格不能你们自己定。”
付平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如果让你们自己定价，明天人一多，你们肯定有人会坐地起价，二十变三十，三十变五十。到时候游客一肚子火，我这新南城的招牌还没挂上去，就被你们给砸了。”
老金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笑了一声：“付市长，那您这意思，是想让俺们给政府打白工，当免费的苦力呗？那对不住了，俺们兄弟还得养家糊口，这赔本赚吆喝的买卖，俺们不干。大伙儿散了吧。”
说着，老金转身就要走。
“谁让你们打白工了？”
付平站起身，声音提高了八度，把准备散开的人群又给钉在了原地。
“老金，你们算账只算眼前的几块钱，你们不算算这长远的饭碗吗？”
付平指着他们那些破旧的三轮车，语速极快，逻辑像连珠炮一样砸向他们。
“你们平时在街上跑，拉一个客得在冷风里等半天，还得提防着交警抓。一天下来，提心吊胆，能挣多少？两百？三百？”
“我给你们定个统一价。每人单程，五块钱现金，加上破晓系统里的五个积分！价格是低了点，